“所以…我的母亲被人抢走了,现在,亲爱的姐姐,你也要来,抢走我的父亲么?”
内山木,笑意莹莹的,站在了她记忆中最后的一个镜头里。
一声响指,很清脆。
纱织豁然惊醒。
夏末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
“毛巾需要吗?”
纱织有些怔怔,没有回答。
夏末叹了口气,将湿了些温水的毛巾,轻轻递过。
纱织这才恍然发觉。
冷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侵透了背脊,额上还在不停的冒着汗珠,沾在鬓边边的刘海上边,有些粘腻粘腻的。
她到底都看见了什么。
“死前的回忆。”
夏末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是笑笑。
纱织扯过毛巾,胡乱的抹了抹,原本有些整齐的刘海这个时候被拨到了一边,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
原本有些糟乱的心情,这个时候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
但她仍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夏末笑了笑,她走回书桌,从那上边,翻出一打装订成册的报纸,很认真的翻了翻,最后,将其中一页,递了过去。
那上边,标题写着。
东京都惊世骇俗的弑母案。
她怔了怔。
时间大约是一年前,因为那个案件的影响力太多,搅得整个东京舆论一片风雨,各大轮团,BBS,门户网站上边,也屡屡被反复提起。
而当时,涉嫌这起弑母案的少年,仅仅只有十二岁,报纸上边贴着一张打了码的相片。
可是纱织却能够看得出。
这个孩子,就是内山木。
“恶劣吧。”夏末笑了笑,将报纸递过。
纱织接过,却没看。
“那为什么……内山木,没有被抓起来了呢?”
“所以…”
纱织咬了咬唇。
“据说警察去他们家的时候,内山太太已经死在床上有一个月了。如果不是因为尸体发臭,被隔壁邻居检举,恐怕还没有人能够发现。”
夏末伸手,把报纸册从她手中抽回,然后翻了翻。
她的身体大部分已经腐烂无比,头骨部分,眼眶那儿,是空缺,皮肤龟裂,密密麻麻都是蛆虫,床垫上边,都是浓水。
她想着,继续说。
“…在他母亲死去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内山木这个孩子,正常上学,正常下课,甚至就连一天的作业都没有落下。”
在这一瞬。
如果单单就从恶念上来说。
有的时候。
她不想在想。
美沙带着这么大的怨恨,这么大的偏执,却仍然能在愤怒下,保持理智。
她只想去找那个害了她的男孩,而对站在她身边纱织,却不管不顾。
“这个案子挺复杂的,当时应该不少人听说过。”夏末说着,叹了声气。
“所以就应该把他给抓起来。”纱织看了一眼仍然睡在沙发上的美沙的灵体,只觉得身体冷得可怕。
“怎么抓?”夏末眯眼。
“就,警察啊!”她奇怪。
纱织顿时沉默。
可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你呢…”
她眨眼。
夏末微怔,却是摇头,嗤笑一声。
“我…?我又能干些什么……他是人,不是鬼…你要知道,阴阳有序。”
她跺了跺脚。
“那我委托你,正式,委托你。”
她翻找着,从包包里掏出了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币。
夏末静静的看着她。
“不要去管这个事情了…”
纱织微怔。
随后不再说话。
大约,半响。
她梳了梳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回去了。”
夏末本想叫住她的。
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
走出事务所。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十一点多些,不过电车仍在应运,她最终还是赶上了车。
她捧着自己的包包,有些怔神的,坐在电车的椅上。
神情恍惚。
有些时候她真的不愿意去思考太多太多这些东西。
然而所遇见的一幕幕,却又让怎么也忘记不掉。
“没事吧…”
眼睛刚刚轻轻闭上,就听到身边有个温柔的男生低声询问。
那声音听起来,柔和,干净。
很像是内山木的声音。
她睁开眼,下意识的伸手拍开。
结果发现,那不过是个同做一列车厢的,陌生的男性。
兴许是纱织的举动有些奇怪,那个男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声。
“看你脸色很差…”
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只得道歉。
“对不起。”
男生点头,就不在说话。
电车摇摇晃晃,车厢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她就这样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边,只觉得很累了累…
依稀已经记不清楚,是几点回到了家。
推开家中的门,在玄关处换了拖鞋。
结果走进房间的时候,却是发现。
先前在侑李家中,所抓到的那只河童。
这个时候,这趴在自家房间的窗台上边…
老实说,忽然间闹了这么出,还真心有些吓一跳的感觉。
“你…干嘛呢…”
结果那位河童,却表现得比她更为讶异,一瞬间直接从窗台上边跳了起来,胡乱的往角落里钻…
甚至还从床铺上,把她平时所用的棉被扯过,盖住了脑袋。
场面一度…呃,有些小尴尬?
大约片刻。
那个小东西这才悠悠的钻了出来,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眸。
“你以为是谁。”纱织没个好声气。
“夏末。”小东西点头,似乎提到这个名字,还隐约有些害怕。
她真的有这么可怕么…她摇了摇头,却是叹了声气。
将身上的包包放下,随即又换了睡衣,看着那河童一眨不眨的趴在窗台上的样子,她又忍不住问。
“你在看什么。”
“鲤鱼精…”
“什么…”纱织一时没听明白。
是那个啊…
纱织眨了眨眼。
侑李这两天有事情外出,所以把这缸鱼送了过来,让她代为照顾。
其实她本身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照顾。
算了吧。
她连她自己,都照顾不好。
心情沮丧,她躺回到床铺上边,从地上将棉被扯过,盖住头。
“怎么了,心情不好?”
小东西仍旧趴在窗台上,逗弄着那只鲤鱼游离在水中的鲤鱼。
“为什么…夏末,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她躲在棉被里,声音,瓮声瓮气。
“帮什么鸭?”小东西仍旧在用她的鸭子嗓,嘎嘎说着。
“救下美沙。”
她喃喃自语,有些不太明白。
那边,小东西嗤笑了一声。
“那个怨灵么…”
“对…”
“可是那个内山木,是个人。”
“那又怎么样?”
她不解。
小东西她没有把后果说出。
纱织微怔。
“可是那一次…”
那一次…她不是从那个世界里,将自己背回来了么。
那个长满了彼岸花的地方。
或许,应该叫做冥界吧?
小东西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