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号碾过牛顿的棺材,违背地心引力穿过无穷无尽的灰雾,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它飞行得非常缓慢,而且车体常常发生不稳定的震荡,好几次都差点坠落下来。
尽管车上多了一两个人,但她们的重量与寒鸦号无法相提并论。既然不是因为重量上升了,那么飞行得如此不稳定的原因只剩下一个——
动力不足。
“呜……呜……噫……”
“嘤……嘤……咳……”
两个看上去年龄比魅魔还小一些的少女小恶魔一左一右地抬着寒鸦号,不停发出如泣如诉的悲鸣声。
她们大号的蝙蝠翅膀死命地扇动着,纤细的十指已经因重压而发紫。纵然痛苦不堪,两个小恶魔依然竭尽全力地运送寒鸦号。
原因无他,这辆沉重无比的战车上插着特使小环旗。
“姐,姐姐……”
左边小恶魔的悲伤逆流成河,双眼哭得通红:“帮,帮帮我……胳膊好痛啊!”
“可是不行。”
在一旁飞行着的另一个小恶魔也哭得梨花带雨:“我必须指引道路,不然的话……东西就运不到环印城了……”
“姐姐。”
右边的小恶魔一脸生无可恋:“姐姐的长枪还在吗?”
“在,我一直留着……”
她急忙取出一柄附有金色雷电的长枪:“你要做什么……要用来抬这个东西吗?”
“姐姐,用它刺穿我的胸膛。”
“诶?!这么做的话……你会死的。”
“没错,让我解脱吧。”
小恶魔语无伦次地细数着:“塞恩古城,亚诺尔隆德,洛斯里克,环印城……太阳王的时代,暗月神明的时代,火焰将熄的时代……”
“斯摩、钢铁巨偶、巨人戈夫、人类的战车……人、不死人、灰烬、游魂,我们,我们……”
她的泪水终于还是夺眶而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到底还要为那群神明服务多久?我们凭借自己的意愿从混沌中获得了自由,凭什么要永远被别人所奴役……姐姐,为什么……”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三个少女大小不一的啜泣声。
过了许久,被称为姐姐的小恶魔终于重新开口:“因为,因为我们做错了事……必须赎罪……”
“杀了人,是吗……可是即便要遭受刑罚,也不应该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吧?”
右边的小恶魔展露出惨笑:“姐姐,回答我。我们所犯的错误真的只是害死了一些人吗?”
“什么意思……”
“我们最大的错误,难道不是输给了太阳王和他的爪牙吗?”
“不,不能这么说话!”
小恶魔惊恐地左顾右盼:“被别人听见的话,我们会……”
“会怎么样?绞杀、斩首,还是像那个疯掉的人类一样遭受磔刑?所谓的神从来都没把我们当成过自己人……”
她突然松开手,向无尽的深渊坠去:“与其永远被他们所摆布,不如把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
“姐姐!呜……”
“妹妹!”
年龄最小的小恶魔以一己之力撑住了寒鸦号,姐姐急忙飞过去接住寻死的姐妹。
她一手提着恶魔枪,一手提着不停挣扎着想跳崖的小恶魔,恨恨地盯着面前的寒鸦号。
辉缙隔着屏幕依然觉得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别看我啊,奴役她们的又不是我。”
他心虚地对众人解释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一起去环印城。”
喀拉弥特和鲁道斯的化身默默地移开目光。唯独盖尔依然盯着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完了,看来好感度要断崖式下降了。
“盖尔大姐……”
“不必多说,我没有这么不明事理。”
她摇摇头,又穿上了自己的披风。
这是准备倒戈相向吗?
辉缙有些不安地扫视着车内的乘员:“你们……”
尽管装了一整车的少女,寒鸦号内部依然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
他直观地体会到海德这样的存在对一个队伍有多么重要。凝聚力差到这个程度,他们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去给马努斯送葬的勇士,倒像是开着灵车直奔火葬场的一群活尸。
就算没有她那么温柔的孩子,来个薪王和米狄尔之类的家伙也能让场面不至于这么尴尬。然而寒鸦号上的人除了怯懦寡言就是沉稳冷艳,再就是智力有缺陷。
“……?”
温床朝看过来的辉缙歪歪头,棒棒糖把她的两腮撑出一大一小的鼓包。
这个傻瓜居然把整根棒棒糖都吃进嘴里去了!
“说句话啊,我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那是因为你非要这么抱着我们。”
被辉缙面对面抱在怀里的月神说道:“胸膛上压着四团配重球,凡是人类都会喘不过来气吧。”
“你没玩过俄罗斯方块吗?这么抱着占的空间最小。”
辉缙朝化身抬了抬下巴:“这玩意长得那么大,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我不这样抱着你们,怎么把所有人都塞在车里?”
同样被辉缙抱着的小魅魔说道:“我可以……我可以飞行,不用担心会从车上掉下去。如果空间不足的话……”
“这可不行。”
辉缙解释道:“外面那些小家伙已经气得快失去理智了。要是看到你优哉游哉地在车顶上坐着,你想想她们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会拿你泄愤啊。你以为呢?”
不幸啊,怎么又是个智力发育不健全的小家伙?
环印城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费莲诺尔所维持的阳光从各个屏幕照进车内。
在那毫无暖意的阳光的照耀下,虽然左拥右抱,然而周围人都和他形同陌路的辉缙认真地烦恼着。
他并不担心自己刚回城就被马努斯袭击。这个队伍虽然毫无默契度,总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马努斯,只要她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问题在于,他如今要为自己的决策付出代价了。
辉缙看了一眼侧面的屏幕,发现那只小恶魔依然在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