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名毕竟也睡不着觉,利用这一机会,想要赶紧将遗忘的武学、医术修炼回来,他也能尽早回到百花谷,不必整日担惊受怕。
不过,光是修炼内功还好说,那些外功练习起来,便是以精妙见长的百花谷武学,也不免发出些细碎的响动。任无名本以为,这夜已过半,住店的人都已熟睡,一点点响动不会有什么打扰。
可惜,他错了。
至少,有一人也被他吵醒——或者说,一直就未能入睡?
“任无名,你很吵诶。”
从任无名背靠着的门板另一侧,忽然传出这一句话,把他吓了一大跳,运转着的内息都差点紊乱。
“羽衣,真是抱歉。我只是想利用这段游历的日子,好好练武罢了。”任无名低着声音回答。
“噗嗤……你这医术痴,竟然也会想着练武。”任羽衣轻笑起来。
“我虽痴迷医术,但往日里的武学修炼也没落下。不然,也对付不了那个五仙教徒……”任无名自然是要为自己辩解。但他也知道伏虞剑主一事太过惊世骇俗,不好细说,因此,说到五仙教徒之事,他的话语声音也越来越轻。
“什么教徒?算了,你有练武的心思,也不枉本姑娘罩着你十几年。”任羽衣的声调渐渐扬起,一开始的不满情绪渐渐被另一种感觉所代替。
“练武何时都可以,现在这大半夜的,我就不打扰羽衣你睡觉。项前辈说,熬夜不利于美容……”任无名挠了挠脑袋,呵呵笑着说。
“项前辈?”
“呃,项前辈是我小时候遇见的一个……一个隐士。”任无名慌里慌张地圆谎。
咚。
任无名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背后的门板轻轻震了一下,似乎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
原来,任羽衣也钻出床铺,背靠着门板坐了下去。这样,她与任无名之间的距离便近了不少,也更方便她与任无名的对话。
毕竟夜深,若是吵醒了客栈中的其他住客,总是不好。
任羽衣沉默了半晌,突然发话:“你还记得,小时候,爹爹让我来教导你武学的事么?”
任无名的回忆也被勾起。虽然和武学相关的部分都已模糊,但那时任羽衣仿若小老师般的严厉指导,他倒还记得一清二楚:“自然不可能忘记。”
“其实……爹爹并没有那么说过。从他收养你为义子之后,他便再没有关心过你。教导你武学,只是我擅自为之。”任羽衣的话语一顿一顿,似乎说出这一实情有多么艰难。
任无名愣了一阵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却又必须忍耐着,满面都憋得通红:“哈。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任羽衣惊讶地反问:“那你还对我爹那么恭敬?”
“救命之恩,养育之情,即便对谷主而言微不足道,对于我而言,终究还是重如泰山……”
说着,任无名感受着背后透过薄薄门板传来的些许温度,心中暖意渐深,
“……更何况,还有你这么个谷主千金关心我,我怎么会生起不忿之心?”
任羽衣的语气轻柔,声音呢喃彷如缓坡上的小溪潺潺:“谁吃饱了撑着,关心你啊。”
项伏虞终于忍不住:【喂喂喂,你们俩撒狗粮注意一点尺度!隔壁那两道姑都看过来了!】
在聊天中入迷过深的任无名这才反应过来,脑袋一转,正瞧见隔壁上房的纸窗格边上,两双清澈的眼睛正在夜间闪闪发亮。
任无名知道任羽衣是个好面子的性格,要是她发现这一场对话全被月凤、月莺两道姑见了,怕是当场就要挖个地洞把自个儿埋进去。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场面,他只能尽快结束对话:
“羽衣,时间也不早,早些睡了,明日才会有精力斗蛐蛐。”
“是么……也好。”任羽衣突然听到任无名这强硬的语气,话语中也透露出一丝失落。
【睡你马鼻起来嗨。】项伏虞精准解读任羽衣的潜台词。
任无名当然不会听信项伏虞的“大实话”。半晌后,他只觉得背上门板一松,那贴紧的体重和温热已经离开。
任无名这才松了口气,又兀自修炼起武学。只不过,修炼之中,他总觉得有些三心二意,似乎自己错失了一个大好的时机。
另一边,隔壁上房内。
月莺:“百花谷的弟子,这么晚了,是在做什么?”
月凤:“……应当是在练功。”
月莺:“除了我们武当绝技‘阴阳周天法’,别派应该没有要特地在夜里练的武学吧?”
月凤:“……那便是在疗伤。”
月莺:“靠着门板也能疗伤?”
月凤:“……颈椎病。”
……
第二日一大早。
任羽衣神凝气足,显然并未被夜间的小插曲打扰睡眠;月凤、月莺气息圆融,阴阳周天法日夜不停运转,消除一切内息运行中的瑕疵。
只有任无名黑着眼眶,两眼惺忪:“练武太过入迷,一宿没睡。”
任无名大惊:“项前辈救我!”
项伏虞悲天悯人状:【此为阴极生阳、干柴和烈火之疾。要解决此疾,唯有修炼一门武学。】
“什么武学?”
【葵花宝典。】
“果然是上古绝技,我竟丝毫没听说过!但光凭这一名号,就能猜出其高深莫测。”
【不、不、不。这秘籍中,只三句话……】
“什么话?”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什么!这可太过耸人听闻……但为了治疗顽疾,我也不得不——”
【等等,等等。这才是第一句话。】
“那第二句呢?”
【就算自宫,未必成功。】
“唉!这武学之道,竟如此艰难。但为了微弱的希望,我也不可以放弃——”
【再等等。第三句话,才是重点。】
“项前辈别卖关子。”
【不必自宫,也能成功!】
“……原来,项前辈是在拿任某寻开心。”
从此之后,这家客栈传出了一个都市传说——马概深处,有时会突然飘出一把满是污垢的剑柄,同时伴随着骇人听闻的悲绝惨叫,令马不能定,人难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