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变得十分昏暗,而张雨终于也来到了医馆的门口,往常他路过这里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而今天不同,医馆的门前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不时地有满身是血,甚至缺少肢体的人被担架抬进来。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里的空气似乎有些微妙,他的某种感应正在提醒他不要靠近这个地方,他悄悄地在一边观察着医馆门口的动静。
几分钟就有一个人被送进来,而且几乎都是被抬进来的,一些受轻伤的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只好靠在门口,到处都是因为受伤哀嚎啜泣的人,但是张雨注意着他们的外貌,几乎没有老人和孩子,全是青壮年和少年,很多人伤口颜色是黑绿色,像是中了什么毒。
而有人被送进来自然也就有人被抬出去,那些被抬出去的人身上看起来没死也去了半条命,身上被包的跟木乃伊一样。张雨眯了眯眼睛,他看到其中一个被抬出来的人身上,纱布渗出的鲜血在那一圈圈绷带上透出一条巨大而狭长的痕迹。
看来都是昨天魔法森林的妖怪暴动的受害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雨考虑了一下,在这个世界线自己似乎被灵梦认定是这场异变的制造者,而难保别人不会知道这个消息,如果这些人知道这件事并且看到自己大概会被杀掉…不,是一定会被杀掉。
他悄悄地将身形隐在一根柱子后面,准备离开。
“干嘛呢干嘛呢,闪开!”他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
他打了个趔趄,回头却正好对上推人者的目光。
那是一个外表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满头的金发在暮辉的照耀下十分明丽,但是她的状况说不上好,黑色的连衣裙上到处是深色的斑块,脸上也全是血污,连衣裙下方套着的白色围裙更是已经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部都是暗红的的脏污,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什么腥风血雨里杀出来一样。
“是你?!”张雨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女孩子却已经将他认了出来,只是语气中满满的怒意杀气让一向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的张雨甚至感觉到了悚然。
那并非女孩儿一人所能释放的杀机,他可以感觉到目光被吸引过来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对他有那么点“想法”。
糟了…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来不及多想,身体一低就窜了出去,而在他的背后,被好几个魔法命中的房梁顷刻间经历了炙炎,冰封,雷暴等等招待。
“啊!”女孩儿惨叫了一声,因为房梁崩毁而塌下的半边将她直接埋在了里面,只留了一条腿在外面。
奇怪,我的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张雨又一个闪身,躲开了几发爆炎,身体轻快的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以前自己的身上可是大伤落小伤,活动的稍微激烈一些都会疼痛难忍,所以即使再着急他也会控制自己的活动幅度,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然而就在刚才,在不经意间这种本能就被打破了。
然而这种改变在稍微庆幸了几秒种之后就被惶然所取代了,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不值一提的“长处”,那一定是对于痛苦的忍耐和对于自身的控制。
因为承受过常人未曾经历的苦难,因为要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拖着这幅残破的躯体活下去,活的像个正常的人,让父母不必为自己担心,让自己能够安安稳稳,不必承受任何异样的目光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在他的身体动起来的时候,以往那随之而来的身体痛觉并没有出现,而身体中另一种他并未具备的本能控制了他,让他能够肆意游走在漫天的火雨和雷暴中,熟练地就像鱼儿回到了水中,他甚至在躲闪的隙间将那个被埋在瓦砾中的女孩儿拽了出来,还捏了捏她的套着白色短袜的小腿。
“手感不错。”不知为何隐藏在他身体里的某种心猿意马此时跑了出来,对方嫩滑的皮肤让他不由地赞了一下。
当然,此时的女孩儿已经无法再对他这种不甚礼貌的行为作出回应,她脸色已经因为长时间无法呼吸而泛着浮肿的紫色,后脑勺上还鼓着一个已经开始发硬的大包。
短暂地确认了状况后他把女孩儿放在了地上,从医馆方向射来的各色魔法在他将女孩儿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戛然而止,而他藏身的那间土坯房早就因为承受不住这阵魔法雨而变成了一片废墟。
“上白泽家的小毛球!放开魔理沙!”医馆那边传来了一声怒吼。
小…小毛球?
张雨有些愕然,这称呼听着倒是诡异又新鲜,还带着点可爱。虽然一时不解其意,但是感觉似乎包含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你们为什么突然出手袭击我,魔法之森的魔法使们?!”尽管心中早已明了原因,但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是魔法森林先出现了妖怪暴动,妹红前去镇压,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一切都变了,她从这个世界上存在性消失,而自己变成了异变的元凶,连这个幻想乡都不再是原来的幻想乡了。
“难道不是你放火烧林,把那些妖怪熏出来,害的我们损伤惨重吗?”对面一听这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玉已经看到有几点亮光从医馆门口处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那是魔法发动的前兆,而且应该不是之前那些简单的火球冰柱什么的。
他甚至能听到念诵咒文的声音。
“GUNA,我一整天都待在村子里,哪有时间去放火,你们这些魔法使是不是整天吃毒蘑菇终于把脑子吃傻了?!”没办法…虽然很无礼,这种原则性问题还是要力理据争一下的,就算真的是自己干的可是自己现在一无所知,得想办法从对方口中套出话来,或者看看有什么破绽。
当然,他赶忙抓住魔理沙的衣服将她提了起来,像个盾牌一样挡在自己的身前,如果对方想要对他释放什么AOE,就得顾及一下他手中这个人质了。
抱歉抱歉…张雨心里对着这个名叫魔理沙的女孩儿说了无数句抱歉,但今晚恐怕还要依靠她脱身,想不到他也会有有这么无赖的一天,只是情况变成了现在这样,已经别无他法。
“我亲眼看见你被博丽巫女退治,被直接砸进土里,吊起来捶。”对面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就立刻回答了他。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灵梦那句话上,被有心人听到了之后恐怕现在人间之里所有人都已经认为自己就是那场大火的元凶了。
“我前一段时间得罪了她她拿我泄愤罢了,和这次的事情没半毛钱关系啊,你们不要听风是雨好不好!”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引发的异变,不然博丽巫女为什么要拿梦想天生砸你?”
“我…”张雨一时语塞,如果说自己和巫女有过什么交集,在他的记忆里…
“怎样,小毛球!你还有何话说?”伴随着这句话,魔法使中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雨心中的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浓重,他看了一眼被自己体在身前当做挡箭牌的魔理沙,女孩此时已经缓过了气,虽然还在昏迷着,但是脸色已经渐渐变得红润。
“我…我偷看灵梦洗澡了。”张雨眼一闭,心一横,大声地对着对面喊道。
他这可是实话实说,这是他和灵梦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由于八云紫大人的恶作剧自己被传送进了人间之里的公共浴室,而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深出简居(在他眼中)的灵梦会在那里泡温泉,之后自己以法术练习失误的借口被自警队抓紧了班房….第二次就是今天早上自己被砸进土里了。
耳边似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雨蓦然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暇多想了,医馆里那些魔法使听到这句话后似乎集体失声了,正在观望此处的人类似乎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只有一种声音没有消失,而且变得更大了,那就是咒文声。
“喂!要动手的话你们难道不管魔理沙的死活了吗?”
“你就和那个小偷一起去死吧。”随着魔法使那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响起,空气陡然变得犹如蒸笼一般,在这堆废墟的天空中亮起了几个赤红色的魔法阵,赤红的流星群从其中垂落而下。张玉赶忙把拉起还在昏迷中的魔理沙,来不及做更多的动作,依靠那种他并不熟悉的本能,向前连踩七步,一颗流星把刚才自己和魔理沙待着的地方砸出了一个树桩般的大坑
张雨试着施展刚才的身法在流星雨中穿梭,却在挪动几步之后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去路,那墙壁上有种其妙的力量将他直接弹飞到了几十米远的另一面墙壁上。
看来此处已成死地,即使自己现在能躲过那些流星,可自己的体力和精力终究有限,而且…他看了看被他像扛麻袋一样搭在肩上的女孩儿。
这个叫做魔理沙的女孩儿跟他们并不是一伙儿的,那些魔法使只是在用她误导自己拖延时间用来布置好这个杀阵…不能丢下她不管,虽然现在的状况有一半要拜她刚才的喊声所赐,但是如果她经历了魔法之森中的事情,那么也许可以从她身上获取情报。
他想了这么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在这种连自保都困难的情况下还带着一个累赘逃亡,事实上他的状况可说不上好,那些天上的魔法阵正在越来越大, 从外面看上去这里就像个正在夜空中燃烧的漏斗一样,汹涌的流星就像漏斗上浇下来的水正汇聚在这间房子附近的周围,有些流星从半空中落下的时候还会以几乎是平射的角度从张雨的脑袋边呼啸而过。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他剧烈地喘息着…看来就算本能被触发了身体素质依旧还是那个样子,他的衣服边角已经因为被流星的尾焰擦到而变得焦黑一片,虽然他还在依靠那堪称诡谲的身法躲闪着,但被命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现在的状况只要被命中一次,就会像多米诺骨牌倒下的时候一样因为冲击力而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也许应该求助一下慧音,人间之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慧音应该有所察觉才对,但是这样会不会连累到慧音...
然而就在分神思考的瞬间,一枚流星幸运地中标,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了他的身上。
张玉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但是好在早上挡下灵梦那颗阴阳玉的金色光芒这次又救了他一命,虽然耳朵和鼻子都流被震得流出了血,但是身体的行动力还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将魔理沙抱在怀里,因为他知道因为刚才短暂的失措,自己的行动路径已经被封住了,至少会有好几颗流星避无可避。
他全身倒伏在魔理沙身上,笼罩在自己身体上的那层金色已经变得朦胧而稀薄,陨星就像烧红的铁锤一样一下一下地猛击他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和痛楚让他无法再忍耐,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但是他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如果这些血碰到魔理沙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可恶,自己身上的问题还没搞明白,现在又遇到了这种事…他吐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看着周围的一片火海。
他生而无趣死有何妨,但是妹红还没找回来,现在又把这个叫魔理沙的少女牵扯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在肆无忌惮地下着火雨的魔法阵…但是除了魔法阵之外,似乎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平日里他从来没有过多关注过的东西。
“咚…咚…”心脏发出了截然不同于往日的清晰跳动,他闭上了眼睛,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疯狂滋长,并且即将破壳而出。
那是一轮高悬的满月,即使马上就被眼前的火焰遮住,但只是刚才那一眼,心中似乎有什么枷锁落在地上化作了齑粉,全身已经几乎凝滞的血液在月华的作用下重新焕发活力,莫名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
他的脸颊感觉有一点痒,下一秒便看到和慧音一样白色的长发垂在魔理沙的脸上,而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正在震惊地看着自己。
“哟…”张雨有点尴尬,现在的状况他也搞不清楚,被满月照了一下之后被砸的半死他就像信了春哥一样直接复活,那些原本势大力沉的流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和挠痒痒一样。
虽然现在对状况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但是自己好像变强了…
但是醒过来的魔理沙看着眼前这个如果不说话和慧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趴在自己的身上,正一副傻呆呆的样子,虽然周围一片火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对状况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一声脆响,张雨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