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想像力。
往往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是最丰富的。
当视线受到阻碍,当世界被帷幕关上的那一刹那,你的脑子,会不由自主的活跃起来。
想像力开始蔓延,开始膨胀。
胡思乱想。
想些什么呢?
例如。
身后有人…
厕所有人…
河里…也有人…
……
走入公园。
现在是凌晨大约两点左右。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公园那条狭长的过道中。
空无一人,那是自然的。
原本就是东京市内常见的小公园,再加上几个月前的溺亡事故,就算是白天,这儿,也同样是人迹罕至。
很随性的一个名字。
过道一路走来,虽说收拾得整整齐齐,林木绿化看上去,也有人在打理。
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些秋千,沙地,以及摆放在一旁的长椅。
但就是莫名的有些落寞。
“…我们还是回去吧。”
临近人工湖,那袭袭的夜风,比之前显得更为清冷。
偶尔挂到一旁的林木,簌簌响着,乌云遮掩着月光,地上看不到半片的影子。
真是,讨厌死了!!
她跺了跺脚,几步走向前。
“哎。”
“嗯?”夏末歪着脑袋看她,那张纯净的小脸,没有月光,却犹如月色般皎洁。
“河童,是河童吧。”
“哈?”
“就是侑李说的,那个事情。”
“喔,那个啊。”
侑李,在她的自述中,确实有提到过。
一个外表看上去,类似三,四岁儿童,有鸟的喙、青蛙的四肢、猴子的身体及乌龟的壳,身上有臭味和黏液,全身的汗毛很重的…
水生妖怪。
而后屡屡出现在日本的各大典籍之中。
总而言之,却是一点都不可怕的,一个形象。
却是没想到。
这个世界,没有关于所谓的河童的传说。
果然还是因为阴气太重了么。
她想着,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加快。
公园本就不大,穿越过林荫,很快,就已经走到了人工湖的旁边。
故事中所提到的那艘破船,仍停在岸边,除此之外,那并不算空旷的湖面上边,古井无波。
走近湖边,总算有了些月光,波光粼粼的映在湖面上。
有些耀眼。
夏末指了指湖面。
“看到了么…”
纱织仍是有些不太确定。
但她依旧点了点头。
因为真的看见了。
一个男生,一个面容俊秀的男生,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干干净净,且笑容爽朗。
“你们看得到我。”男生声音,和他的样子一样,干净,且温柔。
“看得到哟。”夏末微笑。
男生从湖面上走到了岸边,坐在破船的船头上。
“阴阳有序。”夏末看着他,声音微清。
“我知道,我死了。”男生点头,笑容却丝毫不减。
纱织站在两个人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却是不敢向前。
害怕么…
害怕才是正常吧。
生者与亡者,阴与阳,本身就是两条路。
就像是那个时候夏末背着她,所走的那条,开满了曼珠沙华的路般。
“你应该去你该去的地方。”夏末轻声劝诱。
“我知道。”他苦笑:“可是我走不出去。”
“被束缚住了么。”
“是的。”
“是什么东西。”
对,东西。
对于那些,已经不能用她,或者是他,用来形容。
男生一指身后。
就着月光,夏末看了过去。
“什么呀…”依稀能够听到俩人对话的纱织,走了过来。
夏末一把将她拉过,左手捂住她的双眼,右手沾了些许口水,然而轻轻将她额头中央的那一抹嫣红,给轻轻点掉。
“别看了。”
夏末不言。
因为。
在那丝丝微暗的月光下。
湖水中,点点的波澜涌动。
紧跟着,一个瘦小的,身上有臭味和黏液,全身都是毛,鼻子突出,皮肤表面则附著有溜滑的透明黏液的,不人不鬼的生物,从深暗的湖水中,冒了出来。
也许很多人觉得,不过就是河童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然而,紧跟着。
又是一个河童,从水里冒出。
噗通,噗通,噗通。
此起彼伏的水声。
接二连三。
一个接着一个,拌在了一起,偏生这个时候的月亮,冲破了乌云,月光愈发愈加的明亮。
原本就不大的人工湖中。
陆陆续续。
涌现出,至少有上百个河童。
让人禁不住的犯呕。
男生仍旧坐在船头,笑着晃了晃脑袋。
“所以啊…我走不了呢,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伙伴在……我呀,也不想走。”
“发生了什么。”夏末还算平静。
老实说,比这更可怕的场景…她在地狱里,见过太多太多。
但这一幕所带来的恶心感,却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
因为,是女生的身体的缘故么…
“什么发生了什么?”男生笑了笑。
“几个月前的事情。”夏末回答。
“那个事啊…”他抿了抿嘴,这个动作,让他原本就有些清秀的面容上,却是多了一丝丝的阴柔。
“…就跟你们听到的差不多呀。”
他说着,一边从破船上边跳了下来,一边慢悠悠的走向湖边。
“…我呀,不过就是想让她见一见我的朋友们,可是,当船划到湖水中央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吓到了她,她就开始尖叫,说湖里有怪物,说什么,都要回到岸上去。”
他走到了岸边,停住了脚步。
湖中,一只河童爬到了岸边,将那个男生抓住,拉到了水里。
夏末清晰的看到,那个河童,趴在男生的腹部,一点一点的,扒开的他的肚子,挖食着他的内脏。
“不要睁开眼。”
她轻声喝道。
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纱织,只得点了点头。
夏末站立。
湖边,那已经将男生尸体,亦或者说是魂魄,完全吞噬掉的河童,在这一瞬间,蜂拥而上。
夏末咬了咬手指。
一滴鲜血,滴落于地。
藤蔓,染着鲜血的花朵,从地板上边,蔓延开来。
稍稍睁开一丢丢指缝的纱织,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些许。
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