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终究无法复原,倘若能早点认识到自己在那一刻产生的悲痛,也就不会有了亲手毁灭这个世界的事实。
可是,感情是月夜无法跨越的一道鸿沟,世界破碎以后,才能发觉自己同那个世界人类的不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出生于那个世界的自己,却依然存活,所以,所谓的“出生”,也是一种掺了水分的谎言,自己并不被世界束缚。
那么,名叫自己的存在究竟为何物?
如果,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一个总结的话……
“终焉。”毫无感情地吐露出让人不解的词汇,月夜先入为主地这样认为着。因此,当初那份悲鸣,现在又变成了无法体会的东西。
甚至是,让人怀疑那是否是自己。
“但这足够了。”月夜如此想到。
比较起一开始连存在都显得毫无意义的自己,有了这样的使命不是对月夜的一种救赎吗?哪怕这份使命听上去让人有些反感,乃至排斥,但那无所谓,只要有了意义,世界对于月夜来说才算有了色彩。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先考虑一下自己的住处,月夜心想。
环伺四周,并没有太多阻挡视野的高楼大厦,喧闹的街上,霓虹灯的色彩到处摇晃,人们还穿着布制的衣服,娱乐方式还是街头寻乐,显而易见的,这并非是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
与此同时的,隐藏在人群之中的一股股神秘力量吸引着月夜的关注,假设人类历史差不多相似的话,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神力,或者说成是魔力吧。
月夜不为所动,尽管有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应该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那也只存在于理想中。
这份意义得来的并非全无代价,无法去衡量是否值当,现在的月夜,只想静静地,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使命的到来。
静静的,静悄悄的,远离了热闹的街区,沿着公路,慢慢地走到了一份有着同样静谧的地方——一片竹林面前。
夜晚的风,打在竹子上,沙沙作响,踩在石道上,心不由自主地被前方某种东西吸引,等到月夜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处宅邸前。
不想去想为什么,到了这里的话,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需要接着做完就是了。不假思索地,月夜敲响了面前的门。
两仪宅。
理所应当的,最晚休息的应当是仆人。而作为两仪家从小收养的仆人,砚木秋隆又是被作为两仪家下一代的核心——两仪式的管家而寄予着厚望。
而不巧的是,他所侍奉的主人,式小姐又是一个让人摸不透的性子,觉得屋中烦闷的她,想要去房子外面转转。
这想法当然很难得逞,所以式也只能趁着众人入睡的时间,在庭院里面踱步。以期望消除心中的烦躁。
转了一会儿,兴许是累了,两仪式也开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是最靠近门那一侧的房屋,于情于理,都没可能听不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咚咚”声打破了静谧的夜晚,也打破了两仪式内心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一股更甚以往的燥热感让她难受,连内心织的声音都开始听不真切。
生气了吗?是的,两仪式很生气。
她要去开门,说不定顺便还能去外边转一圈,如果是因为有人敲门而去开门的话,两仪式相信,不会有人出来阻止自己,出门转虽然是说笑的话,但能吹一下外边凉爽的风,也是一种收获了。
于是,两仪式在所有人到来之前,把门打开了,并且对门外的那个人质疑道:“你是谁?”。
没有什么命运,相遇即是合理,对于两仪来说,这是值得喜悦的事情,对于还不明所以的月夜来说,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抓住眼前女孩的手显得奇怪,自己内心中出现的东西更是奇怪。
那是什么啊。。。从万物的生长,到万物的灭亡,从宇宙的诞生再到毁灭,从人类的发展,再到消亡……世间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无所遁形。
时间失去了作用,空间失去了意义,月夜不仅看得到这里,也能看得到远方,更是能看得到那已经被埋葬的过去。
而与此同时,一股宏大的概念席卷了这个世界,无论是正在沉睡的爱尔奎特也好,猎食的爱尔特璐琪也好,研读魔法书的泽尔里奇,朱月……
月夜沉醉其中,却又不被同化,那熟悉的感觉,亲切的感觉,一下子踊跃心头,如果此刻他发问的话,一定能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存在于哪里,自己要做些什么。
如果他问了,那接下来的一切诉说都将失去意义,所以他没有问,也没有想到问,他只是在看,在听,在读取,在回味。
『大人,到这里就可以了。』
月夜心中响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万物知之的视觉也被渐渐关闭,看到的东西,也在慢慢地消失。
『我想知道。』月夜如此回应道,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他想知道的话,对方是无力反抗自己的。
『可是大人,您不会想知道的,现在是,过去是,以后也会是,不然的话,月夜的存在就会失去意义,我的存在也显得多余。』
对方说道,随着她的言语,月夜也生出了的确应该如此的想法。
想法归想法,这样的想法本来不应该存在于月夜的内心,月夜需要理由。
『理由的话,听听您面前这个老人的说辞怎么样呢?大人,您该回去了。』
回去?
没等月夜去思考什么是回去,他就已经回去了。就如同人下意识地眨眼一样,体会不到那中间的过程。
面前多了很多人,有老人,中年人,女人,也有小孩。被月夜抓住手的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软倒在月夜怀里了,现在两人的样子就好像一对情侣一样。
“父亲!”
看到月夜回神,那个中年人用略带威严的声音喊了自己身前的老人,似乎是在提醒他快点做出决定。
老人咳嗽了几声,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都先回去吧,我与这个年轻人有点话要说。”
“父亲,可是式她……”就算明知道很难忤逆家里的这个老人,但身为人母,式的母亲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想替自己的女儿发声。
“好了!”式的父亲,也就是最早出声的中年人,先是破斥了一下自己的妻子,然后对着自己的父亲应了一声是,接着,对着小孩说道:
“要,带着你母亲先离开。“
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式的父亲也恭敬地退去。这就是两仪家上任家主的威望,无他,正是因为这个老人,两仪家才没有被历史淘汰,成为了四大退魔家族中过的最好的一员。
“站在院里始终不是待客之道,如若不介意的话,不妨跟着老朽到厅中一叙咳咳。“
在众人都走后,老人用一种恭敬的态度对月夜说道,这份态度来的奇怪,却又在月夜看来理所应当。刚才的经历并非对月夜毫无影响,只是现在的他意识不到而已。
有了那个人的提醒,月夜自然点了点头,跟随着那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走向了庭院的后面。
“想来你应该会奇怪,为什么会是这样,如果你愿意听一个老人的故事的话,老朽尽量把这一切都深入浅出的讲明白。“
于是,在茶还没有到位之前,故事已经开始了。
两仪家的历史,塑造不同人格来达到全能的技术,再到两仪式的产生。
“事实上,式的产生实在是太过完美了,让人很难想象得到这是两仪家的孩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两仪家多重人格的技术虽然的确能让人在不同方面有了更多更优异的能力,但人格分裂就是人格分裂,很难驾驭,很难控制,也很难稳定,稍有不慎,就是死亡。
“而老朽作为两仪家上一任的适格者,很清楚知道这种技术的缺陷,这也让老朽怀疑,这中间是否有什么人在觊觎着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再三检查,两仪式的出生到成长都没有一点反常的地方。
“老朽的疑惑,一直保存到了现在,直到刚刚,老朽才终于懂得,人的技术,又怎么能比得上神造之物呢?“
汗颜,羞愧,两仪家长此以往地培育适格者,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能够超越人类的个体吗?直到两仪式出生之前,这个老人都认为终有一天,两仪家会出现这样的人的。
两仪式出生之后,老人才明白。他们永远都无法超越人类的极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月夜冷漠地开口,他听明白了现在躺在旁边睡觉的少女就是两仪式,听明白了老人说的技术,听明白了两仪家的历史,却听不到这和自己的关联。
“咳咳。“老人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您现在只是不明白,就好像老朽眼前的这杯茶,在没有打开之前,都会认为这是一杯茶不是吗?“
老人的手伸到了茶杯上,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拿下了茶盖。
里面是白色的,不是茶,是奶。
“如果您一定想知道的话,老朽还有几个朋友,时钟塔,应该可以解决您的疑惑。“老人并没有阐明这中间的关系,月夜只是近乎本能的相信了之前那人的说法。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又把事情推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月夜沉默了。
也不是犹豫不决,只是在思考这其中的含义。
本来无一物,又怎么能得出来结论呢?
五十而知天命,老人早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待到月夜同意之后,老人开怀大笑,并且在月夜不知情的情况下,黯然离世,唯一目睹了他死亡的,正是当晚在祖父房间睡觉的两仪式。
“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
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这最后会杀死自己,所以我们只拥有杀人一次的权利。”
为了自己?
“正是。人一辈子只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价值,所以大家才会为了愿谅那些无法走到尽头的人生,用尊重的态度去看待死亡,因为生命等价,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那么,爷爷呢?
“爷爷已经不行了,我已经杀了好多人,我因为承受杀害他们的死亡,所以已经无法承受自己的死亡了。爷爷的死,会在没有任何人承受的情况下,前往空虚的地方,那可是件非常寂寞的事。”
只能杀一次吗?
“嗯,能杀人的次数只有一次,在那之后就不带任何意义了。仅仅只有一次的死相当重要。如果你杀害了他人而用掉自己的死,将永远没办法杀死自己,也无法作为—个人而死去。”
…爷爷你很痛苦吗?
“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再见了,SHIKI 。如果你能迎接一个平稳的死亡就好。”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