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在那之后不久很快的睡去,她的呼吸声音响起,于是我想溜下床,去厕所洗把脸什么的,却发现她右手还是抓救命稻草般抓着我的身子,我用力扳了两下不得效果,又怕惊动下把她再次吵醒,只得作罢。
到早上五点,我都在呆呆的轻轻拍动旁边家伙的身子,脑袋处于半迷糊的状态之中。一直到我突然从床上不小心跌下床去,半边身子都麻木疼痛。神田正酣然大睡,我去客厅泡了速溶咖啡进来,一点一点的坐在窗前咽下去,外面是同样刚起床的朝阳。
她昨晚大概是折腾坏了,此刻还正沉寂于睡眠之中,她的半边背部暴露在空气里,睡衣的肩带从肩膀上落下去,露出来一片月华的身躯。
她头抵着墙那边睡着,那姿势像是一只发犟的耕牛,身体在窗外边商店街路灯光的照耀下莹莹亮亮,像是从石头中洗出来的玉蛹。我给她拉上来几次毯子,都被她一脚很轻松的蹬下去。
我捡起来在地上散落的衣服穿好,又帮她把桌面收拾的整整齐齐,垃圾被我归到相应的袋子中去,都扎好口放在外边楼道口。
她昨天穿着的衣服依旧整个地上到处都是,裙子在床脚,胖次和上衣直接扔在了卧室门后边,衬衫和乳/罩更是跑到了床下面去。我都捡起来放到洗衣桶里面,又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速溶咖啡,继续坐在窗子前面发呆。
天放亮时,我去卫生间接水漱口,回来又拿了碳素笔找来纸条写留言。“喝了你的速溶咖啡,帮忙收拾屋子来做报答,天已经彻底亮了,我需要回去,再见。”写完这些要走,又想着想着停下来补充了句,“还得感谢昨夜的招待,和女孩子共度良夜,算得上是最可爱的事情了。”
十一月的早晚冷的厉害,我带了垃圾下楼来扔掉,又从街上赶过去车站,第一班车上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乌鸦还是照例蹲在电线上放哨一般挺胸抬头。
外面大路上响过来货车鸣笛的声音,还没见到车的样子声音又消失不见,应该是其他街道上传过来的,我把手伸到上衣口袋里面,低着头朝前面的路走,四周一辆车都没有。
所有楼宇的外边都被涂上初升的金箔光芒,树木光秃秃的身子就像是朝天直竖着的锥子,四处寂然无声,街道像是森林中遍布鳄鱼的沼泽地,表面上全然无声,全然静止不动,除了太阳的升落没有任何种类的变化发生。
我坐着电车回去,爬进自己在公寓的房间,而后沉沉睡去。
哪知神田又锲而不舍的跑来梦中打扰我睡觉,一直闹腾到中午十二点钟我醒来后离开。我先是梦到她在一片红色海洋中游泳,海洋中漂浮着玫瑰花瓣与人的恶肾脏心肺各种器官,触目所见一片苍穹都是红海,宛若暮色中的湖水,那样鲜艳透彻的红色,淹的所有人都喘不出气来。
接着是我和她两个人坐在小房间里的场景,我们吃卷饼,小菜有四五盘,她闭着眼睛往嘴里面填充食物,穿一身宛若从黑暗中衍化而出的洋装,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身姿,黑暗中她散发出来一股独特的悲怆韵味,虽然淡薄,但却是极大的勾引出来所有人心中的情感,我想为她哀鸣,却连是何缘故都讲不清楚。
夕阳从山那边倾泻过来,当我察觉时,整个店铺内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潮流,从地板到桌子到插着勺子的圣代被子中,甚至到我的手上面,就像把一汽油罐的番茄汁倒在了屋子里面,所有人都被淹没在番茄汁中。
天边的云都变成红色的霞采,靠西北角落有一片长得像极了猫咪的红云,女儿指着那块朝我喊,“猫咪,猫咪,爸爸天上飞猫咪。”
很久以前,世界的主人在那样的世界中开辟出来一扇门,半夜中乞求着我进来,她将脑中所有的一切抛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同我度过了一个令我此生难忘的夜晚,而后留给我的,从来不会是那片血海汪洋。
然而,我始终未能拯救到这位少女,春节过后的高二学期,她和滨崎约好似的转了学校,通知转校事宜的还是滨崎,她写了信过来,等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去了公寓找她们,只见到神田的外祖父母。他们也不能解答我关于神田去了哪里的问题。
隔天就是星期日,因为前一天作息颠倒的缘故,我早上快要十点才从床上起来,阳平和橄榄球队的家伙们又吵起来,冈崎在一边看他的玩笑,他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东西,我说好,然后去洗衣房洗了一周的衣服出来。
中午去打工时才发现古河已经出了医院,早苗阿姨陪她坐在面包店里看生意,大叔则是办理一些剩余的手续工作,我们边听古河读塞万提斯的剧本,边照料着店里的生意,古河说她错过了毕业考试,明年又要重新读一次高三才好的事情。
早苗阿姨安慰她,我则是没心没肺的想起来,古河大叔现在一定在公园那边,戴着棒球手套虐杀那天我们遇到的几个小孩。
(第一卷《给我一只猫》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