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发生了什么。
浅草纱织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只觉得有些颠簸。
有股好闻的,像是自己放在窗台边上,那株舍子花,所散发出来的阵阵花香。
舍子花。
曼珠沙华。
彼岸花。
忘川河边。
她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株一直放在窗台边上的舍子花不见里,而变成小女孩的狸猫坐在那儿,嘴角咧到了耳根边上。
她笑着说。
“看到了呀。”
她忽然睁开了眼,冷汗淋漓。
“别出声。”
背着她的夏末,声音清冽。
“…夏末。”
“是我。”
“怎么了?”她脑袋迷迷糊糊的,挣扎着。
“别出声。”夏末尽量压低着声音。
她便不在言语。
夏末的肩头瘦弱,趴在她的身上,从耳朵后边隐隐看去,可以看到她好看且精致的脖颈,肌肤,在往前一些,则是锁骨的地方…
她怔怔。
好闻的味道就是从夏末的身上传过来的,纹在白皙肌肤上,那鲜艳如血的舍子花,沿着锁骨,印在那上边。
真的。
好漂亮…
她自言自语,只觉得躺在她的肩膀上边,很舒服…
夏末的身子,很瘦,瘦且纤细,但是很软,抱着,很舒服。
“这儿是哪?”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眨了眨。
“别出声。”夏末仍是这样在叮嘱。
她,或者说是她们,行走在一条静谧,且幽暗的小路上,路的两边,开满了鲜花,血色,舍子花。
花朵娇艳,却丝毫没有半分柔美或者浪漫的气息,一簇接着一簇,毫无生机。
忘川河,彼岸花,曼珠沙华。
所以说。
这里,是地狱么。
她打了个寒颤。
似乎感受到她的颤抖。
夏末放缓了声音。
“别出声…”
仍然是这么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很慢。
社畜小姐,下意识的抱紧了她。
她抬起头。
迎面走来很多很多的人。
有老人,孩子,肤色各有不同,也有男人,也有女人,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简单,有的衣着华服,大红大紫,脸上抹着过分白皙的粉面,就好像在歌舞伎町里所看到的艺伎,白得吓人,且唇红如血。
他们所走的方向。
与她们相反。
他们往前。
她们往后。
“他们要下去。”夏末声音,依旧压得很轻。
路上,成片的彼岸花,恍若是鲜血铺成的地毯,火照之路,是这条冗长且阴暗的路途,唯一的风景与颜色。
“彼岸花。”
当灵魂渡过忘川,就忘记生前的种种,生前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
曼珠沙华指引通向的,名为幽冥之狱。
“所以…说,那只猫,是坏猫咯。”她咬了咬牙,总算记起了一些事情。
她以为它不过是报恩。
“可是…”
她说着,抿嘴笑了笑。
“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明白么?”
“…不明白。”
“为什么。”她好奇。
“也许受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指头,可是一但一个指头受了伤,猎豹就跑不起来了。跑不起来,就捕捉不到猎物,捕捉不到猎物,那么,等待它的,也就只能饿死。”夏末眯了眯眼睛。
“这就是命中注定。”
“是么。”她眨了眨眼,把脑袋搁在了夏末的肩头。
因而,怨怒成灵。
浅草纱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道。
“所以说,是只坏猫咯。”
大概是。
好和坏,善与恶。
有的时候往往只是在一念之间。
夏末背着她。
低着头,安静的走着。
穿梭过人群,只是偶尔传出鞋底,摩擦着地面的声响。
她在穿梭而过的人群中。
她的后脚,森森的白骨,敲击着地面,发出咄咄咄的声响。
麻木的走着。
夏末仍旧低着头。
然后。
清冷的小调。
就恍若歌舞伎町中,那些艺伎常常拉着琵琶,弹着的曲调
她迎着歌声望了过去。
远处,一群女子。
撑着纸伞,缓缓走着。
伞面鲜红,鲜艳如血,女子身材高挑,体态婀娜,穿着袭袭花纹诡谲的和服,脚着足袋,木屐敲打着地面,行走间,步姿犹如舞蹈。
“你快看。”
纱织眨了眨眼,声音有些轻快。
“好漂亮…”
夏末仍旧低着头。
“不看。”
“可是我看到了。”
“……”
那些女子,面白如纸,唇红如血,盘着发鬓,一丝不苟。
她们的步伐有些凌乱,但却又给人一种莫名妖冶,且整齐的感觉。
她们边走,边舞。
木屐踩着路边的曼珠沙华。
迎着她们走来。
看到了也要当做没看到。
这算是警告吗。
涂得雪白的面容,脂粉下枯黄的肌肤,那哼出来的柔腻的曲调。
然后。
其中一名停下了脚步。
那个停下脚步的女子,豁然回头。
那种很突兀,很直接,身子不转,头硬生生掰扯过来的回头。
她看向纱织,目光空洞。
浅草纱织在这一瞬间,猛然意识道。
这里不是繁华热闹,钢筋水泥的东京都。
这里是忘川河边,彼岸花海。
女子笑了。
脂粉过厚,白得狰狞的面容,似血的红唇,咧出了一抹巨大的弧度。
直直咧到了耳朵边。
目光交汇,身影摇曳,背影袅袅。
她说。
她刚想尖叫。
背着她的夏末。
猛然把她按倒在了地上。
捂住她的嘴的,是一双沾满了尘土的手。
“看到了…也当做看不到。”
和服女子张嘴,嘴越裂越开。
嘶声,尖叫。
那尖锐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呐喊咆哮着,几近要刺破耳膜。
眼眸里,都是温柔。
她用另外一只手,帮她遮掩住耳朵。
只能捂住一边耳朵的手,带着暖暖的气息,却是将裂口女的嘶吼,完全阻隔在外。
这就是浅草纱织,意识中,最后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