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和“技”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两者只能取其一,对于有心在武艺一道精进的天赋者来说,两者是完全可以(也有必要)兼顾的——这就成了大多自负有些巧技的人,以巧斗力时的最大障碍。
——李布很强。
至少他的攻击对一般人而言没有接下的可能,更不存在补第二剑的必要——更重要的是,在确保了攻势强劲的同时,多数攻击他都有把握格下或是闪躲。
——直接说我空蓝刷上隐藏boss不就得了多麻烦啊一套套的!你瞧啊呀呀呀呀好险!
侧身闪过李布一剑直劈,马卡兹还手亦是一剑竖劈,但李布不过略举剑就以剑柄格下了这一击——对于能挥舞计都罗睺的男人而言,这一击的力道连叫他晃晃身子都做不到,反倒是马卡兹震得虎口发麻。
“相持”瞬间,马卡兹向着李布的手指变劈为削,另一手却挺刀刺去——究竟那一路才是佯攻,马卡兹自己也说不准,只有看李布的反应变招。
——最好的情况是两路全部落实,可惜就算是傻子也吃不了这么大亏。
李布反应很快,抬脚就要给马卡兹来一记印象深刻到搞不好腹部就真“深刻”了的猛踢——吃过此类亏的马卡兹连忙吹响口哨唤来利箭掩护,自己则趁李布对付身后鹰爪时后退。
——像这样彼此不能奈何的交手,他们已经打了十来个回合了。
这不是说马卡兹的实力就和李布相仿或是略逊,实际上从交手的第一个瞬间起,马卡兹就已经发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这坏消息,无非是他打不过李布——那么,好消息呢?
——李布也知道马卡兹打不过他。
这可不是什么车轱辘话颠过来倒过去的,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李布留手了,至少是没有使出杀招。
他刚刚奋起一下打翻我言,而后以肉搏将之制服的样子,马卡兹可是记忆犹新。
如果李布不那么顾忌马卡兹是否能吃得消这一套,只情动手的话......那么他早就是死人了。
——可他没有,他在等马卡兹自己认输。
这不禁使马卡兹的心情稍有些苦涩,因为他领情之余是一点也不想认输——无他,没了槿花,我言这种人不跟他闹翻天才怪。
——你不懂啊!这姑娘就是我的市区房!我的未来!我岂能......“拱手相让”?
“唉......”
——叹了口气,马卡兹集中起了精神准备寻找新的胜机,而李布见状也只能跟着叹口气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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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卡兹与李布战斗的时候,槿花并没有逃走——或者说,她不能逃走。
“言哥?”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的黑红覆甲已经随着他昏过去而自行消散了,此时他露着一张嘴角流血的脸,就好像死了一样躺在原地。
事实上,槿花在见到他被打昏的瞬间是真的以为他不幸死了的,直到她摸到他身旁才惊喜的发现他还有呼吸。
——她尝试着呼唤了几次,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使槿花心中满是苦涩,作为一个被少女寄予了厚望的人,槿花是拿我言当做英雄来看的——当然,现在看起来英雄也依然是凡人。
她尝试着帮他吮出了嘴里的淤血,好不让它呛死这个无意识的人——在此过程中,两人的唇鼻难免发生了些厮磨,弄得少女不禁双颊飞红。
——就好像这是个吻。
是的,只是像个吻,但就算真的是吻又如何呢?他应得的,他已经为她这个初识几日的女孩战斗了两次了——或许这对他“不算什么”,或许他这次不巧失败了,但又怎么样呢?
槿花吐掉口中腥臭的血污,而后叹口气把他放平——她抽出了剑,一瘸一拐的,向着李布走去。
她不想在这里徒劳的无能的安慰着自己的英雄,或者撕开这些软弱的修饰直言她在逃避,她要改日——改在一日晴夜,于高屋洁室内,于素皂夏布帐幔中,邀他在红丝绒床单上,真正的给他一个吻......
.....改日,不是像现在一样,拥着具“死尸”暧昧。
——仔细想想,她慑于此人的威名,已经从吼中一直逃到了这里,就好像他真的是天神一般不可战胜......
这种胆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她明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所在乎的,不过是那个小笨蛋的性命罢了......
胆怯,或许是因为她心中不甘吧?不甘就这样死去,不甘没有自己的人生——她还想活着,去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那份甜蜜,去寻找一个足以称之为爱人的存在,拥有一个温馨而美好的家......
——她还没有体验过生命的美好啊!怎么敢冒着失去它的危险而战斗?
但是现在不同了,少女知道,一份甜蜜的可能已经摆在了面前,她不能也不该期待它奋力拥住自己——相反,她应该尽全力去触及它,就像她在过去期待这份可能时的那些自诩一样。
她要为此而战斗,就像她过去为其他事而战斗一样,不依赖旁人——靠自己去搏那丝丝缕缕中仅有的一线可能!
——她已经看见它了!
那是李布后腰的一处伤,晓白看得出那伤的并不深——但无疑是处突破口,如果她能借机偷袭到的话,应该足以叫他站不直身体......
但问题在于,她已经没有援军了,靠自己她真的有机会办到吗?
——少女再次犹豫了起来,就像她过去的那些决断心都是假的——或者说,唯独自己的生命是个不能冒险的例外。
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为少女所厌恶着。
但厌恶本身并不是决心的来源,反倒是对甜蜜的期许成了她仅有的支撑,乃至于胜过了妹妹的存在——胜过了这种劝说自己不要冒险的“借口”。
——战斗吧!
少女已经接近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合适到马卡兹几乎要骂出来的程度——李布只要扭身一剑,就足以使他这许多努力全数化作泡影。
但,李布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已经向马卡兹许诺了一场决斗。
一诺可抵千金,只要晓白——或说槿花还没有实际的动作,那么他就一定要先让马卡兹心服口服,然后再动手。
——哪怕她像一条毒蛇一样,随时窥伺着他的创口......
“......”
无言沉默着的槿花渐渐变了神色,她知道她离机会已经越来越近,那种操纵着自己命运不为旁人所涉的快意再次笼罩了她的心头——就像那一日在米花,小小的棋子于酸楚无奈的命运之中,狂妄的谑笑起了棋手。
当大小迥异的双剑再次相鸣之时,当利刃与拳脚斗出艳红之时,当黑鹰于夜空中应声化作流光之时——少女,恣意的施展着自己在有限命运之中,因勇气而生出的无限的可能。
——“叮!”
冷眼的旁观,好像局中人并非自己一般的李布,以其绝对的实力,在瞬间推开了暗叫不妙的马卡兹,举剑逼退黑鹰同时顺势斩下——仅仅是剑与剑再平凡不过的相交,少女的“无限可能”就被斩做了两半!
“滚开——”
如宣判一般,李布冷冷的望着少女——她的剑已然被斩断,但不知为何她依然笑着,就好像这一切“毁灭你,与你何干”的不屑都是笑话!
——笑话!
少女一步抢向计都罗喉,捏着半截断剑将自己全部重量压在巨剑之上——就像这能对李布举剑造成一丝一毫的阻碍。
——哪怕一丝一毫?
——不!
李布暴喝举剑,少女应势而倒——趁其发力,她硬缠住李布,于此瞬息将大半截断剑没入其伤口之中!
她的“可能”,已然因其勇气得到了全部的实现!
变了颜色的李布一时失力,巨剑轰然垂下,险险滚让的槿花逃至马卡兹身后,无言的笑着——险死还生的庆幸。
“你——”
“——李布......”
马卡兹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槿花——他知道,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生命,做出怎样的事情都无可厚非。
但不管怎么说,偷袭毕竟不是件好事......当然,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他只能就此讲和道:
“李布——我说哥们,你......”
——李布怎么看也不像还好的样子,马卡兹自觉失言只能改口道:
“......你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非得——”
“布有诺在先,此事除非身死——或落败,否则休要提也。”
李布在失血,但仍然有气力再举起剑来喊战,他冷眼——甚至捎带些轻蔑其品格的看着槿花,就如同少女对他一致无二的厌恶一般。
——再战?
“啊......咳咳咳——”
远处,悠悠转醒的我言坐起了身子,呛出一口没被吸干净的淤血——他懵懵的看着这里,倒好像不解现状。
——直到他看见李布朝着槿花举剑。
“Fus——Ro!Dah!”
暴喝如有形之物,冲倒马卡兹后逼退半蹲的槿花,甚至连高飞于夜空中的利箭都被打的翻滚了几圈——可首当其冲的李布却大喝一声,拄剑刺入地面,以其为人的气势对抗着龙语的伟大力量!
他挣扎着举步,在冲力中不退反进,甚至于吐出几大口鲜血来也在所不惜。
——龙语激起的力量,终于过去了。
无力再战的李布扶着剑跪倒在地,看着我言扑向自己,无奈而又不甘的冷哼了一声——他今日,看来是要死在这里了。
龙裔啊......是你赢——但我,绝没有输!
——脱力,带着他的身体倒下,而后眼前的昏黑吞噬了他全部的意识。
“叫你动哥的——”
“——别!”
见我言叫嚣着捏起左拳要打下去,马卡兹连忙拦下了他,道:“这是条汉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但看在我的份上,请你留他一命。”
“他——”
“——我向你保证!”
马卡兹冲了过来,挡在我言与李布之间,好言道:“我保证,只要到了学城,你女朋友——我保证谁也伤不了她!我保证!”
“放过他吧?”
瞪一眼想要趁机下手的槿花,马卡兹不等我言答应,就给李布试起了脉搏——结果还算令人放心,这汉子显然命不该绝于此。
——我言游移不定,过了好半天,一直到马卡兹为李布开始处理伤势,才叹了口气道:
“随你吧......”
“——谢谢。”
低声回答的马卡兹看了一眼脸上阴晴不定的槿花,不再理会。
总之,他还要忙一会,就让他们先回那个村子查看情况吧——这样一条可以引为知交的好汉,对他可比那些乡野的村汉重要多了。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