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街道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行人拥挤,车水马龙。
夏末看着那位走在前边,脚步轻快的浅草纱织。
淡色的连身长裙,披着一件小小的坎肩外套,随意挽起年来渐长的乌丝,扎着一只纯白色的蕾丝头花,每次向前迈步,短短的靴子往上,撩起裙摆,小腿间那奶白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白脂如玉。
她有些晃神。
浅草纱织侧过脑袋。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还真敢穿。
这个时代,倒不是说女性极少打扮,但打扮的这么招摇,或多或少是有些前卫。
如若碰上些思想顽固的女性,怕不是还得啐上两声。
给出类似这般种种的,半是讥讽,半是羡慕的微酸评论。
转乘了两路电车,沿着公交站口缓步前行。
“哎。”许是觉得有些沉默,她主动开口闲聊。
“嗯?”
“我提前跟你说。”
“说什么?”
“呵……知道了。”夏末微笑。
“总感觉你的笑容有些怪怪的。”她弯了弯腰,很认真的注视着夏末面上的表情。
“怎么怪了。”夏末有些奇怪。
“笑得不真诚!”浅草纱织认真道。
她眨了眨,半是无奈半是无辜。
“那要怎么笑。”
浅草纱织挠了挠鼻尖。
“不懂哎…”
转过巷子,人流慢慢开始减少了。
周遭的屋楼,也逐渐开始变得慢慢破旧起来。
就好像从一个城市走入另外一个城市。
一栋一栋的单元房,占地并不宽敞,虽老旧,但有些干净,不少庭院用围栏围起,偶尔能看到一些老人,在草地上边坐着,晒着太阳。
“前面就到了。”浅草纱织指了指。
夏末点头。
许是想起了什么。
浅草纱织落后半步,与她并肩。
“我那天,真的真的,看到了一只,死去的狸猫。”
“我知道。”夏末眯了眯眼。
“可是那天,我把医生拉回去,再翻开柜子的时候,那个尸体已经不见…”她自顾自在说,自顾自打了个寒颤:“我对天发誓!我真的看到了。”
“我相信你…”夏末眨了眨眼。
关于这只狸猫的事情,她已经说过无数遍。
生,与往生。往生者羡慕生者,生者厌恶亡者。
这种排斥,是与生俱来。
是为阴阳。
浅草纱织的脚步,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下。
夏末在门牌上边看到了几个字,浅野。
里边没有丝毫的回应。
她推开门,走入其中,站在微暗的过道口,对夏末挥了挥手。
阴气很重。
……
……
里边有些逼仄,灯光很暗,走过玄关,狭长的走廊,正前方的一个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看上去格外柔软的宽敞的大床,床边摆放着不少仪器,有点像医院里的监护室,当然,比那些地方要稍稍简陋了一些。
窗帘拉得死死的。
浅野太太躺在那里,枯瘦得很,眼眶深陷,甚至连皮肤的位置,都变成了深褐色。
空旷的房间。
一张大床。
一个老人。
她回头望过。
眼皮很重,似乎就连睁开,都废了好大的力气。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水果,没有削皮,但好像有人在上边咬了两口。
她似乎并不在意进来的夏末与纱织,或者说她不在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纱织将手里拿着的食物放下,然后声音微轻。
“浅野太太。这是一点粥,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吃,我放这儿了。”
老太太拿眼斜她,半眯着,时不时睁开,时不时又闭上。
“你煮的?”
“对的。”纱织点头。
纱织却是习以为常。
夏末轻轻退出了房间,反手将纸门拉上。
按照日式房间常有的格局,厨房,应该是在侧边。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推开门。
意外的是,厨房里很干净,不见一丝灰尘,按照老太太这样的身体,应该没有能力,能够自己做饭才是。
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盥洗盆上的龙头因为年久失修还在滴答滴答的淌着水。
她走到纱织所说的柜子前。
伸手,拉开。
在那不大,且狭窄阴暗的角落里边,一只蜷缩在柜子里的狸猫,仍在,酣睡。
所以说…
她果然是看到了么。
夏末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末并没有把柜子给和上,转过身。
纱织推开拉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到打开的柜子边上。
“看到了么。”
出声询问的,却是夏末。
纱织小姐很用力的摇了摇头,她走向前,一把抓住夏末的手腕。
“跟我过来。”
“呃…怎么了?”夏末面色微红。
怎么说呢?
总是有些奇怪。
夏末暗自嘀咕了一声。
然而纱织小姐却是浑然不觉,她压低嗓子,语气不由自主的有些急切。
“浅野太太刚刚跟我说,嫌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你知道么。”
“我听到了…”夏末莞尔:“怎么了?生气了。”
她很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你没听到她说的后半句。”
“后半句是什么?”
“这有什么问题么…”夏末微怔。
“可是她的孙女儿,已经在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中,意外死亡了…那时候,浅野太太的孙女儿…才五岁…”
夏末眯了眯眼睛。
与此同时。
橱柜中,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侧着目光,望了过去。
那只狸猫,从柜子里边跳了出来,钻出窗台。
夏末想了想。
这大概…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