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点燃。
一束光亮升起,原本黑暗的房间中,顿时出现了点点光明。这光明小心地迈着脚步,悄悄溜到意中人好看的脸庞上。
真是好看。她想。就算是现在,还是这样的温和平静。
宛如童话中的睡美人,睡颜天真而美丽,听着轻轻的呼吸声,明白她依然身处于这个世界之中,绝非虚妄的幻觉或破碎的肥皂泡。然而一切的声响都对她无效,任何的刺激都对她无用,她的灵魂已经飘至很远很远的世界中了,那里是桃源,是乌托邦,是幻想乡。
她的灵魂被牵绊住了。因而无论如何不想回去。这可爱的、贪玩的孩子呀!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因为在这里,还有人在关心着你呢。
哎呀。
自私的家伙。听不到我的话。是故意假装没听到吧?你这坏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玩心很重。我知道你喜欢到处乱逛,是我不对,以前见到什么都会惊奇,所以让你也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所以呢,这个,怪我。
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嗯,对不起。快点,我都已经这么说了,你还不原谅我么?
没诚意?啊......你这家伙!没诚意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是已经把一切都抛弃掉,才说了这句话。
喂,梅莉。
我和你说。对不起。你听到了么?
对不起呦,梅莉,这都是我的过错。所以,请快点醒来吧。不要再闹脾气,不要再耍性子了,你这家伙。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的!
公主仍然处于睡梦之中,只是她的嘴角微微上弧,仿佛听到了守望者的话,露出了浅浅的、月牙般的笑容。
啊。被你看穿了。
你这家伙。拿你真没办法。真是......刚刚是骗你的。你也太聪明了一点吧,梅莉。
我怎么会对梅莉生气呢。
永远,永远,我会永远守候在梅莉身边的。
如果现实中有真正的王子的话,一定能够将你吻醒吧?我就不行,完全不行。我就只能在这旁边看着你而已。
做不了什么盖世英雄。只能做一个守望者,像傻瓜一样——呐,哪一篇童话里没有王子,只有在旁边默默看着、无能为力的白痴呢?
少女揉了揉眼睛。
泪水真是奇怪的东西。以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点——为什么快乐的时候它不出现,悲伤的时候却会止不住地从脸颊上流下呢?
都已经很难过了。还要这样的让我视线模糊、叫我难堪丢脸。真是。坏家伙。坏家伙。坏家伙。
可是她不会流泪。因为她能够感受到对方在看着自己。所以不能流泪,所以应当高高兴兴地笑着。
于是她翻开手中的书本。她轻轻地念着。梅莉在梦里的世界游览,坏家伙不知道做了多少的好梦,但她终于会有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人不是“玛艾露贝莉·赫恩”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她为自己宽心。她知道梅莉就是梅莉,不论游历了多少的世界,经历过多少次的重启,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个世界就是由你的梦构成的。
它在六万五千三百五十五次之前就毁灭掉了。是你的梦一次又一次的苏醒、重启,让这个世界能够再次运作、毫不费力,尝试改变一切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你看到如茵的风景。你看的日暮中的神社。你看到漫山遍野的蒲公英。你看到星光璀璨下的湖泊和洋馆。你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妖怪。你看到奇妙无比、自由自在、永不止歇的故事。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唯独看不见你。
我不要这样的世界。不要完好无缺的世界,不要所有人都欢笑的世界,不要终于改变了命运的世界,不要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慵懒地晒着太阳的世界。
因为在这样的世界中,唯独我会哭泣。
我哭泣我的意中人离去。我哭泣我再也见不到她。我哭泣过往美好的岁月。我哭泣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什么全世界的英雄,什么幻想的伊始,什么境界、命运,这些我统统不要。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只考虑到自己的快乐,只想着维护你自己梦里的世界。
但是,我又在哪里?
......呐,梅莉。
你当世界的英雄,早就已经当够了吧。
当一次只属于我的英雄,怎么样?我只要看到你随着清晨的朝露一同醒来,然后对我微笑就好了。
我们一起去吃早餐。一起去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在咖啡厅里闲聊。一起谈论网上看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再一次嘲笑昨天教授出的窘态。世界上的秘密有那么多,可是我发誓,对我而言,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秘辛。
我只想要一个世界。
我只想要你存在于我身边的世界。
听见我的心声了吗,梅莉?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家伙,只是在装傻。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开始唱起少男少女的心中萌发的爱情。在玫瑰树最高的枝头上开放出一朵异常的玫瑰,歌儿唱了一首又一首,花瓣也一片片地开放了。起初,花儿是乳白色的,就像悬在河上的雾霾——白得就如同早晨的足履,白得就像黎明的翅膀。在最高枝头上盛开的那朵玫瑰花,如同一朵在银镜中,在水池里照出的玫瑰花影。
然而这时树大声叫夜莺把刺顶得更紧一些。“顶紧些,小夜莺,”树大叫着,“不然玫瑰还没有完成天就要亮了。”
于是夜莺把刺顶得更紧了,她的歌声也越来越响亮了,因为她歌唱着一对成年男女心中诞生的激情。
一层淡淡的红晕爬上了玫瑰花瓣,就跟新郎亲吻新娘时脸上泛起的红晕一样。但是花刺还没有达到夜莺的心脏,所以玫瑰的心还是白色的,因为只有夜莺心里的血才能染红玫瑰的花心。
这时树又大声叫夜莺顶得更紧些,“再紧些,小夜莺,”树儿高声喊着,“不然,玫瑰还没完成天就要亮了。”
于是夜莺就把玫瑰刺顶得更紧了,刺着了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烈的痛楚袭遍了她的全身。痛得越来越厉害,歌声也越来越激烈,因为她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歌唱着在坟墓中也不朽的爱情。
最后这朵非凡的玫瑰变成了深红色,就像东方天际的红霞,花瓣的外环是深红色的,花心更红得好似一块红宝石。
不过夜莺的歌声却越来越弱了,她的一双小翅膀开始扑打起来,一层雾膜爬上了她的双目。她的歌声变得更弱了,她觉得喉咙给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她唱出了最后一曲。明月听着歌声,竟然忘记了黎明,只顾在天空中徘徊。红玫瑰听到歌声,更是欣喜若狂,张开了所有的花瓣去迎接凉凉的晨风。回声把歌声带回自己山中的紫色洞穴中,把酣睡的牧童从梦乡中唤醒。歌声飘越过河中的芦苇,芦苇又把声音传给了大海。
“快看,快看!”树叫了起来,“玫瑰已长好了。”
可是夜莺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躺在长长的草丛中死去了,心口上还扎着那根刺。”
我听过清澈如水的童话,可是我不要再坐那一座于银河中飞驰的列车,我不要一个小小的交集,不要一夜的梦幻过后,发现你已经离我而去。
我宁愿将心血化作最美丽的玫瑰,让它出生于黎明的第一声呐喊。
我宁愿做一只不飞去过冬的燕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和自己爱着的,已经变得丑陋无比的快乐王子一同死去。
既然你将所有的东西都布施了出去,为所有悲伤的人着想,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心了。
拥抱着最珍贵的东西,梅莉,我一直在这里。
等待睡美人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