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冥想完毕,心神也在意识内倾的过程中彻底安宁,尽可能深呼吸维系好这种精神状态,谢存坐到书桌前翻开读到一半的书籍继续早上的进度。谢存入狱之前高滋副校长给他塞了一大堆高数作业和一批阅读用的书籍,希望谢存在牢中自我惩罚的过程中也不要放松自己。
对高师奉为神器的数学实在感到头疼,作业还没翻过就已经被谢存直接丢到了床铺底下,不过高滋作为心理大师推荐给谢存用来增强心灵强度的书目倒是被他读了大半。
以谢存目前的年纪想要领悟智者们的思想太过困难,即使是以最佳心态进入阅读也是看得他脑壳疼痛,但青年仍是耐住性子尽可能捞取字眼中的可用信息。只要个人能摄取到先哲的丁点智慧,对于心灵世界的建设便有极大裨益,那么谢存修习的精神攻击手段也将能发挥更强大的侵略性。
两个小时的阅读过去了,谢存抬头才发现靠近地表的铁窗外月色已经抬头,夹好书页合上书本结束一天中第二轮的精气神三维锻炼,谢存起身走向门口,狱长也如期带着饭食来到了青年门口。
“谢存小哥,今天的晚饭准备好了。”即使谢存目前身陷圜土,洛特地牢的狱长对这自己亲自看管的青年也是格外客气,一是谢存身上并无重罪,会来这里完全是出于谢存自己的意愿;二是谢存毕竟是洛特真正城主谢蕴的孙子,狱长给风评上佳的少城主额外照顾是理所当然之事;三则是因为谢存作为从前线回归的少年兵,在边境上立下的战绩边境军中无人可比,对年少成名的英雄理应礼遇。
然而对于狱长的真心客气并没有多大感觉,谢存看了看餐盘中的四菜一汤,说不上珍馐却也足够精彩且果腹,但陶瓷杯子中并没有咕嘟嘟气泡的橙黄色果汁却是让他在全身心锻炼后提不起胃口来,谢存扶额苦恼道,“今晚没有酒吗?”
“原本是有的。”狱长苦笑道,“校长先生在你入狱前在我们那里备好了三大桶啤酒和三桶葡萄酒,说是你这两年刑期的配给,不过从谢存小哥你入狱来的用量来看,不省着点的话半年后就得见底。”
“啊……那我今晚还是忍忍吧。”谢存接过餐盘,旋即想起什么,问道,“这几天有谁来找过我吗?”
狱长点点头,“你的妹妹送来了一只鸽子,说是练习射击是打到的,正好用来给你加餐。”
“重点不是鸽子而是妹子啊。”谢存靠近铁门说道,“一个坐轮椅的姑娘,一个猫派猎人姑娘,她们有来找过我吗?”
狱长想了想,果断摇头。
谢存叹了口气,回身坐到餐桌上吃起今天的晚饭来,心想把自己关在密封空间中确实有利于自我锻炼,但要是按爷爷的话说,人体这方小宇宙不只是有精、气、神三重回路构成,小宇宙与小宇宙之间互相联系的社交回路同样也是心理能量来回传输的重要途径。谢存觉得如果再收不到苦艾和烟月的讯息,自己可能真的要因为缺少被关注而自闭崩溃了。
饭毕,在洗手池处将餐盘碗筷刷洗完毕放到门口,谢存坐上蒲团准备再来一轮冥想后便洗澡准备睡觉。也就在这时,校长面向全城居民的临战通告发布,源于精神的声音一点不落地进入谢存脑海中,以及监狱中的其他犯人,原本入夜而安静下来的牢房刹那间沸腾起来。
“狱卒!快点放我们出去!”洛特牢狱中待着的要么是小偷小摸的惯犯,要么是打架斗殴进来的猎人团体,白翼伯爵看不惯凶徒,真正罪大恶极的囚犯一般会以最快速度在贵族议会投票表决,验明正身后便被即刻枪决,不过有说法是这些凶徒被画眉子爵悄悄买下后送进地下决斗场。
而牢房中不少猎人有过出国游历的经验,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猎人甚至体验过影谕攻占城市将其变为自由领的全过程,他高呼道,“再不把我们放出去就来不及了,影谕军为了维护城市,在入城第一时间干的便是屠杀所有在押犯人!我只是喝高了打了个群架,可还不至于死刑吧?!”
狱长自然收到了谢蕴校长的通告,也知道影谕军入城后的做派,更知道自己面前这些犯人罪不至死,他顿时犯起难来,看管羁押中的犯人群体只需少数狱卒便可做到,但将这些犯人集体运往他处,即使有同等数量的狱卒押送也避免不了混乱发生。
而狱长明白影谕军此时近城更是让洛特一方万分尴尬,卫兵中有三分之一被派往搜救遭遇事故的42号线火车,剩下的三分之二必然要防卫影谕随时可能到来的强攻,现在要找人帮忙押送犯人的话,似乎只能是找贵族家的佣兵帮忙。
狱长回到座位写出两封信来,将信分别递给两个狱卒道,“去请求夜火和画眉两位子爵分派些人手帮忙,尽快回来。”
两个狱卒点头,随后快步离开,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旋即二人便是一去不复返。
随着时间流逝,地牢中的气氛越发焦虑起来,狱长紧张地抖动双腿,心想平时做事干练的两个手下怎么会突然间不靠谱起来,而栅栏后有犯人来回踱步来散去心中不安,也有犯人紧咬指甲,出现了地表上方枪炮齐鸣的幻听。
“我他ma受不了了!”当不安与焦虑突破心理容忍的阈限,这些失控的心理能量要么全部转变为对己的自我伤害,要么便成为对他人的极致愤怒,第一个在死亡压迫面前失去理智的犯人趴在铁栅栏前怒极咆哮道,“放我们出去!不然就捏死你们!”
一切个人情绪在同类型群体中尽皆可以互相传染,当起始者发出愤怒的咆哮,其他犯人心中状如油膏的不安焦虑也在呼啸声中引燃,他们不断捶打着铁门,威胁着如果狱卒们再不开门,那么他们一旦出去便将杀掉狱卒全家。
一时间地下空间中乱叫声与金属敲击声齐鸣,影谕军距离洛特数十公里,牢房的看守者们却已经感到了世界末日临近的恐怖感,即使用长棍敲击栅栏威胁犯人们停下啸叫,也只会被一众犯人齐力拿捏住铁棍,反捅狱卒一顿。
在《逃生》这一共同的目标前,人群即使陷入混乱也会有出奇的协作能力。
就在狱长思考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充满威势的大喝在走廊中回响传递开来。
“闭嘴!”
心轮供给的气力涌入脐轮,谢存抬起一脚踹在加厚的铁门上,在巨力作用下形变成疙瘩的铁门从走廊尽头飞出旋即在长长的走廊上不断滚动,将走廊出口处的桌子直接怼翻。
无论是犯人还是狱卒,尽数瞠目结舌看着青年拿着定制炼金枪走出牢房,走道一时间陷入寂静之中,也不知道是被充满灵魂威压的大喝所吓,还是直接干脆被青年脚碎铁门的壮举吓到了。
集体的怒火没有个人能够抵挡,但只要在集体性暴怒发生之前,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便可规避一切危险。环视重新恢复冷静的牢房,谢存对狱长说道,“放他们离开吧,再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你们只要集中精力押送重犯离开,让小罪的自己离开。”
狱长疑虑道,“可他们要是趁乱对平民抢劫怎么办。”
谢存揉揉下巴,环顾全场朗声说道,“听着朋友们,影谕临城事态发生紧急,平民们撤离必然带齐了重要财物离开,他们身上确实有不少油水,但是……沙丁鱼再肥也就三两肉,鲑鱼再瘦也有鲜肉可吃,贵族们临战撤离,他们家大业大可没办法把宅邸里的东西全部搬空。”
犯人们焦急想要离开,只想早点离城而不是希望趁乱发财,然而其中却有不少好事者眼睛亮了起来,越想越觉得青年的话有道理。
谢存继续着自己蛊惑的话语,“……而就我所知,在所有贵族之中,家产最多的莫过于夜火子爵和画眉子爵,你们要是绕开逃难人群尽快前往他们的宅邸,想来还有不少油水可捞。我的话完了朋友们,好了,狱卒放人吧。”
狱卒们互相望望尽皆感到不可思议,而狱长点头示意手下们开门放人。也就在铁门陆续打开的时候,犯人们行色匆匆离开,并不敢对狱卒们进行报复,一是急于逃命,二是先前被谢存的威压所慑。而其中被谢存蛊惑者,却是舔着嘴唇准备往两个子爵家的宅邸离去。
狱长看着身旁的谢存,轻声说道,“这样不大好吧。”
“你的两个手下去往夜火、画眉家没有回来,很大概率是出事了,要知道影谕军团的斩首行动是出了名的丧心病狂。”谢存呼了口气,说道,“而想趁乱发财者,还是让他们果断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