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金你个瘪三居然敢阴我?!”
洛特城东夜火子爵府邸,年到中年的夜火子爵愤怒咆哮,被烁金子爵暗算了的痛感正不断撕咬着他的内心。谢蕴校长以超人之姿向全城人进行临战通告,影谕大军压城的信息自然也流入了夜火子爵脑海,此刻中年人再没有了往日里细弱的书生气,歇斯底里将书桌上的文件全部撕得粉碎后抛入火炉。
这些被毁去的文件不是其他,正是烁金子爵收王梓为养子时低价出让给夜火的地产所有权证明书,以此从夜火这里换取养子王梓前往王都大学进行高等教育的推荐信和生活费。而在烁金死后,白翼伯爵将烁金名下的剩余产业进行拍卖,洛特城中有资格坐在竞拍会前排的无非是五位子爵,而铄金方逝,榕根、麋鹿两家父子尽皆不在城中,画眉子爵在自家召开的地下角斗场中被正副校长暗算,损失百万墨磅后又哪有余财和夜火竞争。
至此,昔日烁金名下的所有地产尽数转到了夜火名下,夜火也自认命运站在身边才能让他接连捡到如此大便宜。
可惜这段时间中他还没来得及去新的产业遛弯,影谕便已经毫无声息地杀到了城外。
十指插入头发中,夜火子爵在脑中寻找一切对此情况可以用来归咎的人。死鬼烁金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而且战争即将到来,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将宝贝土地便宜卖给自己。白翼伯爵很大概率也是知道的,所以配合烁金阴了自己一波。而谢蕴校长不是号称洛特三杰么?为什么影谕临到城头才发现敌方踪迹,这害得自己甩手变现的时间差都没了。
埋怨解决不了问题,夜火子爵迅速想通了一切,他呼唤门外的管家,问道,“我们的药品流水线打包好没?”
盛世与平世的不动产天生具有保值属性,然而只要世道发生零丁变故,原先与宝石比价的地产就成了一坨带不走的混凝土块。但成瘾药不同,世道越乱那么看不到未来与光的底层承受诸多痛苦与焦虑,便会愈倾向于用“快乐”麻痹自己,酒精、烟草的销量大幅上涨可期,而作为最为高效的“快乐”源泉,成瘾药的销量自然会是此中佼佼。
战争临近,洛特城进入全城转移的状态,此时与已经成了废物的房地产以及无法产生持续收益的古董书画相比,夜火子爵更关注的是自家成瘾药工厂流水线的转移是否正有效进行。当初害死自家儿子勒斯的假凌玲虽然是个死变态,但不得不说他的炼金学工业设计水平确实是强,整套《真知》的流水线模块化程度极高,拆解掉原料管道后几乎所有设备都可以原封打包带走。
“工厂拆得差不多了,夜火家族的佣兵正监督工人在往车站转移。”戴着圆底厚眼镜,年纪颇大的管家颤巍巍说道,“可是老爷,城里的产业真的放着不管了吗?要知道我们现在的产品有七成是销往影谕,他们的军队就算打上门了,也总会卖老爷你一点薄面吧?”
又被管家撩拨起焦虑的心事,夜火子爵靠在沙发上烦躁地用手掌给自己扇风,“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为了城里的产业,卖国投靠影谕么?”
管家愕然,连连摇头道,“我不是这意思……”
夜火子爵眯了一会儿眼睛,旋即缓缓道,“首先,夜火家的成瘾药是向影谕的民间销售,和军方没有任何人脉牵连,我现在派人去和他们联络只会是热脸贴冷屁股。其次,洛特城位于四战之地,能和平留存到现在已经是多方平衡的结果,现在平衡被打破而影谕占了先机,他们拿下洛特后必然是会大改造成重武装堡垒,莫说夜火家的不动产,整座城市都可能无法留存。再次,《真知》成瘾药是个可以无限做大的买卖,我一个叛国的中低层小贵族在影谕无依无靠,在一群豺狼虎豹面前拿什么护住这生金蛋的鸡?”
夜火子爵嗤笑道,“有什么地方能比出卖家产的傻子家更赚钱么,要知道夜火家和墨霜无数贵族的家底可都是愚王让利所赐,在影谕可没有这般好处。”
管家汗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主人的话茬,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么老爷,我再去督促一下工厂的转移工作。”
“顺便再去西站占好一节运输车厢,一节人员车厢。”夜火子爵闷哼道,“洛特停在库房中的火车不足以运送十万人离开,谢蕴拥有战时对洛特的绝对控制权,这条从不知贵族平民之间尊卑上下的老狗绝对会最快速度放火车送平民离开,如果去得慢了就算是子爵也没有地方可坐。”
“是的,老爷。”
管家告退,夜火子爵也开始收拾最后的财物,掀开书桌下方的地毯露出下方的中空层,打开埋在其中的铅箱后,黄灿灿的金属锭映着光顿时晃得夜火子爵有些眼花。
拾起小金锭轻轻一吻,夜火子爵由衷感叹,“何等美丽的造物啊,不愧是最接近造物者的金属。”
将小金锭贴身放好,夜火子爵起身准备离开栖身多年的宅邸,乘坐火车去往远方从头再来,如果说在城中还留有什么遗憾的话,想来就是没能找机会干掉坑害自家儿子勒斯,被正副校长护雏般护着的莫烨了。
就在夜火子爵思维发散踏入走廊的一刻,不寒而栗的恐慌感弥漫全身,平时走廊总有仆人往来,佣兵四下守护,就算他们屏息不敢打扰到自己也总会有些许杂音,然而此时长长的走道上寂静无声。
在夜火子爵站在书房门口沉默片刻之后,黑暗深处有敦实的脚步声响起,焦急的催促音响起,“我说夜火你还愣着坐什么,谢蕴老狗的报警你没听见么?影谕都打过来了还不赶快一起跑吗?!”
望着突兀出现的中年胖子,夜火子爵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同为子爵,我就不能来拜访吗?更何况是战时的关键时刻!”挺着大肚腩的画眉子爵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筹集付给谢蕴校长的百万赌金,此刻面色虚浮眼袋发肿,也不知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他连忙招手对夜火道,“我们快点走,不然影谕大军一到就来不及了!”
面对画眉子爵的招呼,夜火子爵深吸了两口气后双手架十,一个冲刺朝着走廊另一侧的窗户冲去。
哐嚓。
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起,夜火子爵撞开窗户后落在屋檐上,迅速起身后往宅邸的侧向跑去,也就在檐上跑动的时候,自家宅邸状况也落入夜火眼中。
夜火家雇佣的佣兵有一半被派去拆解、运输成瘾药的流水线,而剩下一半人留守宅邸,然而此刻宅邸中的守卫已然没了生者。不知多少个头戴黑铁面具的刺客遁入宅邸,以各种无形手段同时击杀了宅邸中的所有生者,此刻头戴黑铁面具的刺客们正默默拖拽尸体堆在一起。而尸体之中,包括刚刚出门的老管家。
黑铁面具——影谕间谍组织《幕光》的标志,而夜火子爵俨然已是此次行动的最后一个目标。撞碎窗户的声音自然被宅邸各处的此刻们听到,一发毫无声息的炼金枪狙击贯穿了夜火的腿骨,文弱的中年人失衡之下从屋檐滚落。
从晕厥中逐渐清醒,夜火子爵发现自己已然是被两个幕光刺客牢牢控制动弹不得,看着肥胖的中年人推开宅邸大门后走向自己,夜火子爵连气愤的力气也没有了,一字一句陈述道,“黑铁面具能这么大规模出现在洛特城想来是有你配合才能做到吧?画眉,你这肮脏的背叛者。”
“我没有背叛!会变成这样完全是被人逼上绝路的!”被人称为背叛者,画眉子爵宛如受了天大委屈,双目赤红为自己正名道,“如果不是愚王因为弱智的战略战术导致对炽鸢战争的彻底失败,我作为出身平民的少壮派理应成为墨霜的将官,而不该是为了保全地位去舔弄贵族议会的鞋底,从而被施舍爵位发配到洛特这边境烂城来!”
“如果不是你们这群洛特的乡巴佬始终在投票上和我作对,那么我本应该将洛特建设得尽善尽美后荣归王都,根本就不会为了收集上供的献金沾惹赌业。如果不是年初骑行赛时莫烨那小狗暗算我,那么我也就不会因为赌金亏空而加大了地下角斗场的比赛规模。如果不是洛特三杰贪图我的合法收入设计暗害我,那么地下角斗场我觉不会将全部家财散尽……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这些财产,我也不会主动和影谕幕光联络!更不会在影谕兵临城下时派人主动开门!”
夜火子爵难以置信道,“你他Ma……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