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智代走进房间来关上门,我注意到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像是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的样子,连坐在那里要同我讲话之前都会犯困。
“怎么啦,累的话就去再躺一会。”我说,“这里可是你家,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拘束。”
“睡不下去。”
“昨天晚上和滨崎在一起没睡好?”
“不,没事。”
“那家伙打呼噜还是磨牙?”我问。
“都没有。”她回答。
“你先回床上去躺着,我穿好衣服就来找你。”我坐起来,拽过床头柜上扔着的裤子,抬头看她。
可是等我出来时候,智代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做起早餐来,她刚好把煎蛋打到锅里面,盯着煤气罐上的火苗出神,我把刚洗过冷水的手贴到她额头上,冷意刺激的她立马竖直了身子。
“去沙发上坐一会吧。”我说,“不睡觉,坐着休息一会也好。”
“锅里面的东西怎么办?你会收拾?”
“不会。”我说,“我去把罪魁祸首喊出来让她做。”
“算了。”智代说,“那家伙昨晚也折腾到很晚才睡,能睡着就让她继续躺着吧。”
“行吧。”我说,“那随便做点早餐就马上去休息。”
锅上的煎蛋一点一点凝固,然后有焦黄出现在一侧,智代把它们铲出来,又要去煎培根,被我制止掉,两个人端着面包片和煎蛋坐在餐桌旁。
“问你个事。”她看着餐桌出神。
“什么?”
“昨天晚上,我带那个女孩子去我房间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忘了。”我说,“记不清楚,那个时候讲了好多话。”
“有一句大概是说那家伙求之不得还是什么?”
“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那家伙有那种爱好?”她咬了口面包,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说话,看上去全身都透着疲惫。
“那种爱好?指哪种?”
“就是,就是……”智代含糊其词,好久才吐出来下半句,“可能喜欢女孩子。”
“倒不是可能,而是事实就是那样。”说完我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智代,“那家伙昨天晚上对你动手动脚了?”
“啊,没有,就是,就是……啊,好烦啊,别再问这个问题了。”她突然间爆发,整个人这次都要缩到了桌子里面。
“怎么一回事?”我问她。
“没怎么。”她说,“就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这样的人,总觉得有些不能接受,两个女孩子一起什么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会觉得她们恶心?”
“这倒不会,连反感都生不出来一些,就是单纯觉得这样应该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接受不了?”
“差不多。”她停顿了一下,又看向我,“书上也讲过这种情况是正常现象,接受不了他们的话是不是我个人原因。”
“那你想一下,如果我和你弟弟同时是同性恋,而且我们之间在一起了呢?”
“杀了你哦。”她嘴角咬着半截面包,抬头看我。
“找原因的话怪谁才对?”
“全都是你的错,肯定是你勾引鹰文。”智代说。
“我只是假设。”我说。
“假设也要算你的错,鹰文从来不了解这些,”
我笑的几乎忍不下来。
智代夹了块煎蛋,又觉得不够分量,用着面包片把它裹起来,然后用手一下子塞进我正笑着的嘴里,然后用带着寒意的目光看我。
“抱歉,抱歉。”我把面包咽下去一半,另一半拿在手里。“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然而她不住手,又卷了加蛋面包片要塞过来,我只得连忙求饶。“住手,求坂本先生饶命。”我喊。
我把面包片从她的手里夺下来,摊平后摆放到桌子上的空盘子里,“不理解就不理解好了。”我同她说。
“只要不刻意在那家伙面前表现出来厌恶感,谁也不会知道的,这种东西如果说要理解的话本来就是全凭个人意愿的,哪有什么特别正确的答案给你做参考,谁规定一定得理解那群人了,我们只要能做到不歧视他们已经很厉害了。”
“同性恋的事情本来就像是当初番茄突然流传到日本一样,肯定会有人不喜欢那种味道,至少我现在都不喜欢任何番茄制品,我们能做的只有不去到处宣传番茄有毒的虚假言论就好了。”
“同性恋就像番茄?”智代问。
“也像大蒜,韭菜,青椒,你不喜欢吃哪个就是哪个了。”
“可我没什么挑食的。”她说。
“那你可真厉害。”我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专心消灭面包。
她像是从沼泽中走出来一样一下子安下心来,连着消灭了两片面包才停下,我收拾掉餐盘,她倚着身子躺在旁边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谢谢你了,和人君。”她说,“感觉不会太在意这种事情了。”
“就因为这种原因一夜没睡?”我问她。
“不是,没休息好的话是其他原因。”
“什么。滨崎那家伙真的打呼噜?”
“不是,”
“磨牙?难不成是边睡觉边放屁的那种人?”
“都说了不是啊,别问了不行?”智代有些抓狂,转过身去瞪着沙发靠背,我给她找来毯子盖上,她闭上眼睛休息,但到最后也没有再睡着。
“要我念书给你听吗?”
“好吧,你要念就念吧。”她还是脸对着沙发另一侧。
我在楼下书店找出来了安房直子的童话集,一页一页的读过去,我的声音很小,只能细微听到的那种。
“干嘛不睡一会儿,到开店的时候在喊你起来就好了啊。”我说。
“我情愿醒着听你讲故事。”她仰着睡下来,眼神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那天天气刮着大风,从夜里三点起窗户就被吹的吱吱响动,空气寒冷刺骨,路上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树,叶子们被一夜之间卷了个一干二净,地上有些湿润,应该是下过很短时间的雨。全部的落叶都粘在地上,汽车驶过去,变成几瓣的碎片模样。
一直到九点智代下去开书店的门,滨崎也从卧室走出来找早餐吃。
“你睡觉磨牙放屁?”我问她。
“你才磨牙放屁,你全家都磨牙放屁。”她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