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末日之刻,审判以炎,制裁以火——炎刑地狱!灰飞烟灭吧,杂碎们!”优雅而残忍的吟唱中,十二对黑白羽翼缓缓扇动的天使之王猛然右拳紧缩,檀口吐出冰冷的宣告。
瞬间,数以千计的克苏鲁怪物们眼球凸出,身躯各个部位扭曲变形,几乎撑裂下颚骨的嘴巴,发出被隔绝的无声惨叫,随即炽烈的炎流猛然从他们的各个毛孔喷射而出,那每一寸肌肤筋肉,每一条血管神经都尽情体验灼烧的痛苦,而灵魂却在咒文的加护下,无比坚韧敏感,煎熬被千万倍放大。
灰白色絮状物随风飘散,而那闪烁着漆黑光芒的扭曲灵魂,则被地狱之火拉进深渊,将承受永恒炼狱的刑罚,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言为法则,行为秩序,吾之意志,即为命运!这才是…《神谕之书》真正的力量——大预言术!
“你可以…选个死法…”一身黑色骑士轻铠的魔女以目光紧紧锁定这位外神的信使,而属于她的神域已然展开,天际一位位持剑立盾的光明之灵盘旋飞舞,脚下漆黑的火焰缠绕弥漫,铺满白骨的荒野上,到处都是罪人哀嚎的灵魂。
神域——【福音天堂·浩劫炼狱】!
“混乱·镜像!”奈亚拉托菩提身上的燕尾服在地狱之炎和光明之火的双重炙烤下,开始焚烧变形,而这表面上的伪装扭曲弥散之后,一个皮肤黝黑,不断嘶吼的丑陋巨人,展现出本来面目,本该是脸的位置上长着一根巨大的触手,形象狰狞邪恶。
然而,当黑白炎流交叉汇聚,逐渐将巨人焚为扭曲的焦炭时,黑贞德猛然眉心一聚,凤目上挑,唇角紧抿,并发出冷滞的鼻音,右手召出黑白炎流密布的十字形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左上方劈斩。
伴随着一声类似鼠类的刺耳尖叫中,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顿时如同琉璃纷碎,藏身于虚空的奈亚拉托菩提真身,当即被斩下血红色触手状的头颅。
而眼前那焚烧成焦炭的物体,不过是区区幻象,这种扭曲现实,再造世界的能力,相当棘手,但面对一个神话体系中创世神级别的至高存在,那种看破一切虚妄的真实之瞳,简直是不二的克星。
“诸水分为上下,在上者,其形为雨,司职净化!”被神域禁锢在半空的奈亚拉托普提此时突出的眼球,爬满蚯蚓状的血丝,因为他的四面八方都凝聚出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阵图,乳白色光雨,细如丝,白如玉,但落在这丑陋的巨人之躯上,却仿佛腐蚀性极强的浓硫酸,甚至将这克苏鲁邪神的乌黑血液,都开始转化为乳白色的光明之力。
“吾主!不!”奈亚拉托普提此刻才惊恐地发现,短短一年时间,这群自我寂灭的上古诸神,居然能将弥散的神性,重新回溯补全到最完美的状态,甚至还超越了之前。
难道人类的信仰之力,真的有如此大的威能吗?
“轰!”正当承受光雨冲刷的奈亚拉托菩提,身躯扭曲膨胀到极限,将要损失掉这个继承了七成实力的化身,并遭受重创之际,沉闷阴郁的巨鼓声和单调、令人作呕的笛音,不知缘起何处,顿时压过天国赞美诗与地狱颂歌的齐鸣。
伴随着空间碎裂的魔力风暴,黑暗、混沌的巨大不定形团块向尘世展现出巍峨身躯的一角,绝境中的奈亚拉托菩提顿时被无形之力,拉扯向混沌的深渊。
“想走?!起源创世纪!终焉默示录!”黑贞德美目怒睁,胸前浮现出白页黑字的神谕之书,光明与黑暗,创造与毁灭,两种极端的力量,造成了大范围的空间塌缩和湮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奈亚拉托普提的半截身躯,瞬间绞碎。
此时,被屡次破坏的晶莹世界壁,光芒黯淡,开始艰难的自主修复,黑贞德放目四顾,见方圆百里的污染区域,都应沦为了寸草不生的巨大陨坑,皱了皱眉头,指甲刺破掌心,金色血液,随意洒落,无声滋润着满目苍夷的土地。
“先救她!”被保护在魔术屏障之内的楚弦歌,一等交战结束,便直扑上来,面目急切的甚至有些狰狞。
“生机灭绝,死定了!将吾之半身归还吧,接下来的事情,你无需过问。”黑贞德夺过恍若熟睡的圣女,螓首冷若冰霜,言罢,准备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不可能!你和她半身一体,你不死,她怎会消亡,救她!”楚弦歌死死扣住黑贞德的香肩,双目赤红。
“而且,知道她有危险,为什么不早来!除非,你想借刀杀人,重塑完整的神格!”男人那越发暴虐怀疑的气息,让此刻的天使之王,身躯一僵,深吸了口气,而后猛然一掌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看清楚,她是人!普普通通的人!抛弃了所有,而为了能与你平等对话,分担痛苦的白痴!”
“她与诸神约定,任何人都不得干涉你的决定,让你自己选择未来的路,无论善与恶,她将与你一同面对,不离不弃!”
“知道什么时候,吾等十二主神才能插手吗?除非——她死!记忆与情感回流入吾身的刹那!”
“可这一切换来的是什么,是排斥!是误解!是厌恶!是背叛!为了你所谓的救赎,她牺牲所有,给了你选择,但你却让她别无选择!”
黑贞德掐住楚弦歌的脖颈,将按在地上逼问,字字见血,楚弦歌面色苍白,双唇紧抿,原本被冷酷包裹的柔软内心,顿时千疮百孔,唯一能够支撑他的,也只有心中那道永存的倩影。
“欠你的,她用命,总该还清了吧?”黑贞德平淡的低语,却如同锋利的刀子,捅进了他的灵魂,不断搅动,痛彻心扉。
他不想要这种还债,只是,不想去面对而已,拥有越多,就越担心眼前的一切,如泡沫易碎,失去了一次,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为何还要体验相同的痛苦?
明明,他才是最不应该存在的那个。
“诚然,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但大家彼此都还没有做好面对真正答案的准备。不过,别以为谁都欠你和那女人,去问问欧律诺墨,猎月祭典的真正目的吧。”
“你从来都不是棋子,我们——才是!”黑贞德言罢,背后黑白双翼展开,抱起面容恬静中微笑的圣女,震足跃上巨龙车驾,率领前来迎接,神色肃穆的天使军团,浩荡离去。
猎月祭典?棋子?棋手?到底还有什么答案?值得为此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楚弦歌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般,神色茫然而痛苦的瘫倒在地上,双手插入杂乱的头发中,整个人如同凝固的雕塑。
“活人无法战胜已经成为隽永记忆的亡灵。”大殿中,被吊在十字架上半个月,神色凄惨的大作家莎士比亚,此刻精神萎靡之下,显得无比老实。
地狱十日游、光明忏悔诗,这种神话级别的精神折磨,绝对比人间任何的酷刑严厉可怕,作为识时务的剧作家,莎士比亚没到一天就怂了,但那可怕的女人居然连认怂的机会都不给他。
当然,某位至高神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变相的报复,毕竟她又不是什么记仇的恶魔。
恶魔?唉?不对,貌似她不仅是上帝,也的确是恶魔。
不久,神情恍惚,外加信仰早已崩塌的莎士比亚,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
之后,对于这位上帝的问询,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悲剧并非不可战胜!”剧作家莎士比亚探讨起故事,猛然精神一震,仿佛被打了鸡血般,双眼放光。
“给他希望?”黑贞德微微皱眉。
“错,是让他亲手缔造更大的绝望,只有悲剧能够战胜悲剧,只有不朽能够超越不朽。”莎士比亚眸中精光一闪,十指灵活颤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创造出更加出色的剧本了。
而这,将要成为在现实中完美重现的史诗!
此时,终日风雪弥漫的严寒高地,猛然放晴,伴随着片片光羽散落,巨龙车驾缓缓降下。
“吾主,迦勒底,到了。”生命天使加百列躬身行礼,那宛如翡翠般生意盎然的翅羽缓缓扇动,黑贞德望着自己半身那恬淡温柔的面容,不由轻轻叹息。
“这下满意了,落幕之后,你将超越爱丽丝菲尔,成为他心中不可磨灭的影子,所以,代替我们,活下去。”黑贞德垂首在救国圣女的耳畔,喃喃低语,随即毅然走向敞开的迦勒底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