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同她讲些什么,得到的都是“嗯。啊,走开啊,干嘛这个时候就过来打我啊,又死掉了”之类的回复,她一个人打自定义的电脑,玩的还挺起劲。
女佣人过来喊我们吃饭,到地方后滨崎的父亲已经在了餐桌旁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外表看的话,滨崎的父亲应该只有三十多岁,但额头的发丝已经开始脱落,发际线高过头顶,脸是四方正形的计算机屏幕样式,眼角有些深得皱纹,让我总觉得那里面会有开大的熊猫人变成三个跑出来。
餐桌上已经备好了饭菜,,北海道的乡土料理乌贼冷冻刺身,白虾子做主材料的寿司,用柚子调了香的鲑鱼子,红酒炒制的大蟹,牛锅,金枪鱼饭。甜品则是水羊羹。
滨崎直接拉了我过去坐下,之后也没向自己父亲介绍什么,只顾着往我碗里填菜,搭着花山椒调味的牛锅被她整个装到我们两个人的碗里。很快见得到汤底。
“九条……”她的父亲揉着显示屏脑袋思索,但还是没能想起来。
“九条和人。”我说,“您还记得竟然。”
他笑起来,对我说,“很高兴你来家里做客,也很高兴你能和滨崎成为朋友。”
“是男朋友。”滨崎抬起头来强调。
“是吗?”计算机的两个摄像头对着我,让我有些发窘。
“算是。”我说。
我立马被滨崎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她整个人也随之伸过我这边来,又把我碗里她刚才挑过来的牛锅全部挑回到了她那边。
“和滨崎一个班?”他问我。
“嗯。”我说。“还算是前后桌。”
他一边吃饭,一边询问着我的事情。我告诉他自己的经历,看病留学,冬季学期才转回来。他问到我的家庭情况,我含含糊糊的说了一点,便端着碗闭口正坐起来。
“有难言之处?”他问。
“是我自身的问题。”我说,“总之关系算不得很好。”
“哪种程度?”
“已经好久没有联系。”
“现在一个人生活?”
“对。”我一咬牙回答。
他看上去已经吃的差不多,示意旁边的佣人收了自己的餐盘,又从一边的桌子上取出来香烟,用打火机点着后吸了一口,才想起什么似得朝我这边问:“介意我抽一根烟?”
我摇了摇头。
他继续询问我问题,学习成绩,爱好兴趣,优点缺点之类的东西,又问起来将来的打算,高中出来后是直接工作还是继续上大学。一直到他吸完了两根烟,滨崎也硬撑着吃完了那份牛锅。佣人们撤下餐盘,换了新的桌布出来,又很快的沏好了饭后茶。
滨崎扯着我就要回自己房间,她父亲把烟头放到烟灰缸里捻灭,开口说,“早纪,介意我和九条君说一会话?”
“介意。”滨崎也不回头,“当初约定里面可没有这个条件。”
“就一些时间。”他的眼中流露出来让人看不透的目光,“其他依旧按照那个约定来算。”
滨崎转头看了我一眼,“别听他说的任何话。”她说,之后松了我的手从房间走了出去。
“一起出去走走?”我们目送滨崎出去,他才开口说。
饭厅的后边是一座假山,大概两个人高的程度。我们从那里绕过去,接着出现了两颗盖子一样的伞树,茎干有一个怀抱那么粗。院子里面全部是用青石铺制,发黄的草叶从缝隙的泥土中透出脑袋来,在细风中滚着旋儿。
“说些什么。”他先开口。
“很大的院子。”我说,“第一次见。”
“不是说这些。”他看着我,脸上半苦半笑。
“那该说些什么?”
“还是继续问你问题吧。”他说,“知道早纪为什么突然带你来做客?”
“搬出去住的条件?”
“是。”他说,“我答应她,要是能带男朋友回来吃一顿饭,就允许她出去一个人生活。”
“这样。”我说。
“不觉得奇怪?”他问,“当父亲的主动要求上高中的女儿找男朋友,还以带回家来吃饭做条件答应她事情。”
“中间必然有着我不知道的缘由的。”我说,“起码我以后有了女儿,肯定不希望她在高中结束前带个傻乎乎的男孩子回来找我吃饭的。”
“啊,算是有原因吧。”他说,“不过你可称不上傻乎乎。”
“那么是什么?找个当保镖的存在?”
“不是。”他摇着头说,“要是找保镖的话一年下来花的钱还没有早纪的零用钱多。”
“那是?”
“九条君,关于早纪你了解多少?”他问我。
“不多,而且很多还是今天下午她为了应付您的检查一股脑告诉我的事情。”
“性取向方面呢?”
“性取向?”
“是。”他有些难以启齿,“你怎么看待homosexuality?”
“homosexuality,同性恋?”我问。“滨崎是?”
“对。”
“完全没看出来。”
“初中时候发现的,跟当时同一个女校的孩子在一起,被我发现了。”
“怎么处理的?”
“退学,搬家,从香川县到这边来。又请了许多心里医生过来。”
“您觉得这是心理疾病?”
“当初的确是这样的想法,觉得她母亲过世的早,可能在母爱这方面有些欠缺,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现在呢?”
“请教了很多本国和外国的医生,才彻底相信这是一种正常的事情,但心里面始终对这种情况比较排斥。”
“可以理解。”我说,“所以才想着用条件交换的方法让滨崎主动去接触男生,说不定之后会有所改变这样的想法。”
“就是这样。”他有气无力的朝我笑,“直接介绍男孩子给她认识肯定会被排斥,这样的话倒不如让她自己挑选一个可以接受的来达成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