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的英文课开始,滨崎就趴在前面的桌子上一动不动,教英文的勃朗特先生看过来这边有好几次,她堆了一大摞的书在桌上围成中间凹下去的坑陷,自己像鸵鸟一般把头朝那里面塞进去。
我在后排的桌子角落里忙着查那两本医学论文中最后的一些词汇含义,这玩意实在瞪的人双眼失神,但倘若不在这上面细细推敲,整本论文前面所做的翻译却全成了无用功。
后面滨崎开始不满足单单趴在桌子上消磨时间的方法,她从本子上撕下来大片纸,写上字后朝着后面扔过来。
“应该。”我写好扔回去。
勃朗特先生转到这边来,滨崎连忙收住要扔纸条的手。
他在我们座位周围转了半会儿,边走边领着所有人诵读课本上的文章。
“有事拜托。”滨崎终于找了机会扔过来。
“什么事?”我写了后重新丢回去。结果失了力气丢过头,纸团滚到了先生的脚下,他捡起来递给滨崎,又看了我们两个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回了讲台上面。
“希望你陪我去见个人,报酬是一万日元。”等下课后勃朗特先生一走,滨崎就转过身子来问我。
“我认识?”
“至少见过一面。”
“要我去做什么?”
“那人会请你免费吃顿饭。”
“我去陪你吃饭,你这边还会给我一万日元的报酬?”
“对。”滨崎说,“饭桌上谈话的部分我来就行。”
“到底是做什么?”
“不想说,去了就知道。”她说。“去不去?”
“行吧……”
“放学在冲盘街那边等我就好。”她说,“会有管家过来接我们。”
说完这些她又转了回去,继续趴在桌子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同智代讲了放学有事的事情,让她不必等我,智代表示自己下午放学也要去医院照顾母亲。
我们在林中吃完了饭,树上只剩下些细细长长的枝条,光秃秃的直教人摇头叹息。从樱花林往外看是校园的围墙,然后是一片开阔到头的高尔夫球场,几个球童盯着球帽在草地上乱跑。
往西边是一排鳞次栉比的教工宿舍,全部是木制的两层阁楼,靠着墙角的地方堆满了大盆秋菊,黄色白色的花朵顺着阳光舒张开来身姿,看上去还算漂亮。风从图书馆方向刮过来,绵绵不断的扯在人的脸上,还是有些干燥的气息。
四点五十时刻,我从校门口转进冲盘街,只见滨崎站在一辆雷克萨斯的旁边,耳朵里还插着耳机。
她朝我招手,我刚走过去那边,就被她拽着手拉着两人钻进车里面,车门也随之关上。
“走吧。”她对前面司机讲。
“去哪?”车子的发动机已经扯动起来。我问滨崎。
“我家。”她回答。
“你家,所以说我要见的人是……?”
“没错,是我父亲。”
“那么,总得有个原因吧?突然说见你父亲什么的。”
“说了不想说的,你安心吃顿饭走人就成。钱之后立马给到你手上。”
“好吧。”我应道,整个人瘫倒在车椅上。
车内温度有些高,我解开来制服的扣子,把袖子也卷起来一点,才觉得稍微舒适一点。滨崎把耳机塞过来一只给我,里面还是上次那首《lea/ve right now》.。
大约走了有十分钟,我们到了一处古式日本庄园样式的住宅,司机开门接我们下去,滨崎的心绪一下子变得有些沉沦,仿佛在食堂闻到厕所气味的表情从她脸上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她把耳机彻底从脑袋上取下来,整个人突然成了得了天花病的茄子一样病怏怏的。
我们从大门里侧的石板路上下车,一直沿着路走,两边是种着竹子的园林,还有些专门开辟出来的菜地,已经要枯萎的西红柿藤蔓缠在用竹子搭制的架子上。
亭子和阁房被半人高的围墙一块块的划分出来,又转过一个小的人造池塘,大的照壁摆在前面,后面的则是滨崎家的客厅室。
她带着我在木桌旁坐下,接着有女仆上来给我们添了茶水和点心吃食,滨崎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杯里的水,整个脸都是一副受了惊吓发白的惨淡情况。
“很糟糕,我脸色?”她注意到我一直盯着她的脸,自己也反应过来。
“感觉像是一副刚从老虎洞里爬出来的样子。”我回答她。
“我也莫名其妙,每次回家都是这个样子。”她说。
“抱歉。”她又偏过头来看着我,“今天的事情实在对不起,突然让你来家里见我父亲,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没关系。”我说,“毕竟有钱赚的。”
滨崎笑起来,闭着眼睛坐在桌子的对面位置,我注意到她今天戴了花瓣样式的耳钉在耳垂上,金色材质的东西随着夕阳的映射散发出闪耀的光泽,看上去像是钻进屋子里的萤火虫尾巴。
“我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滨崎突然说。
“看的出来。”
“小时候和他关系还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这个样子,每次连见面都发愁。”
“和母亲关系也是差不多这个样子?”我问。
“不是,我从小就没了母亲。”她说。
“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嘛。”她笑起来,“我总不至于因为一个连相貌都记不得的人就黯然伤心吧。”
我也禁不住笑起来。
“这次叫你来是要装成我的男朋友。”她说,“当然只是对我父亲这样说下就成,我想要搬出去这里住,直接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只好用这种方法找借口来堵住他的嘴。”
“搬去哪里?”
“河路公园那边。”她说,“神田就在那边住着。一处很好的地方,晚上还有露天表演。”
“有什么需要事先串通的注意事项吗?”我问滨崎。“我不能保证不会穿帮。”
“你不反对假装男朋友这件事?”
“只要按时给报酬就好。”
“放心,表现得好还有奖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