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交错,气刃飞舞。
一边那三人把白展堂围住,迟迟不敢动手,另一边的两人则打得不亦乐乎。
那黑影从林中窜出的瞬间,便向陈二展开了攻势。
对方也是使刀,也是一把单刀,只不过并非常用的样式,那刀的刀身狭长,刀脊略薄,远看就如一根铁线。
陈二认识那样的刀,在曾经的战场上,这样的刀一度是新兵们的噩梦。
他们把这种刀称为倭刀,顾名思义,便是倭寇使用的刀。
他参军时年仅十余岁,虽然已经错过了戚继光大帅在南方征倭的年月,却也曾投在俞大猷大帅挥下与南方残倭海贼等辈作战。那些残倭之中虽然以海商难民等“假倭”居多,却也混有以倭刀为武器的“真倭”,他曾见识过那些自称浪人的真倭的厉害,也吃过不少苦头,直到后来升任军官,从即将退伍的征倭老兵手中学来一套戚家刀法后才真正掌握了对抗倭刀的本领。
而他被调任至北方,正式投入戚大帅麾下,则是后来的事了。
眼前的杀手毫无疑问使得是倭刀,用的招式也与他见过的倭刀术相似,只是身形与他见过的倭人不大一样。
虽然一样蒙着面,以宽大的白袍罩住身躯,陈二却能感觉到这人身形的壮硕,同时只比他矮一些的身高虽然不算高大,却也比那些倭人高上许多。
那刺客收刀至肩,双手一阴一阳合住刀刃,摆出直刺的架势,一连三刀连刺带削,将陈二略微发散的思绪打断,他将长刀如船桨般左右摆动,挡住了那人来势汹汹的攻击。
说起来,他手中的长刀却正像一柄加长了刀柄的倭刀,在使用上也有些相似之处。虽然由于刀身过长而显得有些笨重,却也因为长柄而增强了传力的效果,眼前的刺客几乎从不敢与他较力便是证明。
刺客显然在对刀的理解上不下于他,自己使得不过是一把单刀,在力量上完全无法与长刀媲美,却可以利用轻便的优势攻击,于是他的进攻之中几乎没有气势强横的斩劈等等,取而代之的是以刺和削为主的小幅度攻击。
饶是如此,陈二也能轻易地防住所有进攻,那一把长刀对他来说就如同手臂的延伸,虽然长而笨重,但在他手中却灵巧迅捷,纵使刺客能凭借自己的极速绕过刀刃的范围,却也总会被刀柄封住全部路线。
虽然双方正在缠斗,陈二却越打越来劲,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赢的一定会是他。
挡下那刺客的又一击直刺后,陈二一松左手,右手单持长刀的中段,擦过那刺客的刀刃,长刀微斜直取对方脖颈。那刺客一扭头惊险地避开,却还是被陈二一刀擦中头巾之下的耳朵,一朵血花散开。
那刺客却全当无事发生,将刀迅速收回架住陈二的刀锋,向上一格,陈二的刀被弹飞出去,而后立刻扭转了刀尖,瞅住了长刀的空门,一刀直刺!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陈二与他颤抖至此露出的唯一一个空门。
但很可惜,这是陈二故意露给他看的。
他松开了左手,并不只是为了避开刺客的刀刃,也是为了这一刻。陈二左手一探,瞬间捉住了空出的刀柄,双手一旋,那刀柄旋即架在了刺客的刀刃之上,将其从陈二的腹前隔开,以刀柄上挑,那刺客的刀立刻被打到空中。
现在换他空门大开了,刺客的双眼露出一阵惊慌,却已经没有了反应的时间。
刀柄上挑的同时,刀尖落在地上,陈二顺势以长刀拖地,一刀扫去,直将那刺客的双腿整齐地砍断,那刺客大叫一声,倒伏在地上,陈二又就势一刀,准备了却他的性命,却被一只手从视线中飞过,落在刀背上。
那手钳住了刀背,陈二的刀便被硬生生止住了。
陈二一抬头,发现白展堂正捏着他的刀刃,不远处的雪地上,倒着三个刺客,身上都呈现怪异而扭曲的姿势,似是在快速运动之中忽然被冻结了一般,浑身上下都已经僵住,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都点上穴道了,动不了。”
很显然,白展堂是想抓活的,所以这个也被他救下来了,看他出手的时间,恐怕他一早就把这三人给制服了,专门在一旁等着陈二。
“抓活的吧,我刚才看过了,那三个人嘴里的毒丹已经被我取出来了。”
这份实力,令陈二不由得再次感叹一番,六扇门的高手,果然恐怖如斯。
止住了陈二的刀后,白展堂蹲下身,双手在那刺客断掉的双腿上按了几下,那汩汩流动的鲜血便被止住,随后他又封住了那刺客的穴道,保证他动弹不得,再用银针从他牙缝里挑出一枚乌青色,散发着腐臭味的药丸,才站起身,把手指放进嘴中吹起了哨。
一声长啸,而后是数声短鸣,四高五低,中间夹杂两个大幅滑音,最后再是一声长啸,听起来似乎是特定的符号。
几乎在哨音落下的瞬间,山上便传回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哨音,几息之后,山林间便传出一阵响动,停靠在林间的飞鸟被纷纷惊动起来,看那样子,似乎是停留在别处的暗哨。
很快,四个身披长袍的身影穿过密林,出现在他们眼前。
“多谢贵客出手相助。”
四人对视之后,一个似乎身份高一些的站了出来,向二人抱拳致谢。
“我们会将这四人带回审问,两位贵客请便,一日后我们会遣人将结果告知二位。”
“不必了,”白展堂只是抱着膀子,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带我们一起上去,有什么结果,我立刻就要知道。”
“可山上...”
“我会去找你们主人,”白展堂直接打断了他的回话,“就算山上没位置也得给我腾出个休息的地来。”
“走吧,带路。”
那四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各自扛起一个刺客,又拾起同僚的人头,向山上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陈二却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只是见到旁边一脸平静的白展堂,他也选择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