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是被剧烈的颠簸给颠醒的，坚硬粗糙的木板磕得她浑身都疼。
她竟是还没死。
她只知道她被那蛇妖折磨得全身多处骨折，还好她命大没被摔死只是昏了过去。至于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在这，她却是不得而知。
她的身体应该是在被蛇妖虐待的时候变小的。可奇怪的是她除了一些外伤依旧疼痛外，骨折的地方居然都被人给接好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恍惚能听到外面车轮的辘辘声。
她正在被运往某处。
没过多久，车轮静止。
随后她便听到了一阵又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似是在卸货。
她貌似也是包含在这批货物当中。
所以这是什么？人口买卖？那先前的妖怪去哪了？她可不认为是那蛇妖突发善心放了她。
现在这状况也太奇怪了些。
“都点齐了？”
“点齐了。”
“催眠剂打了没？”
“都没落下。不过路上我又捡了一只幼崽，见它昏迷就……”
“多事。”
“你知道幼崽一向缺货，不捡白不捡，何况我捡的这一只可是高度人形呢。”
“哦？”
那两人口音太重，许言听不太明白他们具体在讲什么，只依稀听见催眠剂和幼崽两个字眼。
这两人难道不仅贩卖人口还偷猎走私？
“打开让我验验。”
盖子呼啦一声被打开了。
月光透了下来，照亮了箱内那小小的一团。
许言闭着眼，脑子有点乱。
现在的她莫名其妙地就要被卖掉了，而她却毫无自保能力。
“品相不错，瞧这娇嫩的脸蛋，这小嘴儿，真真是诱人的小葡萄。不过就是邋遢了些，稍作整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在见到缩在木箱里如此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后，那验货的狐狸妖满意地点点头。
“这幼崽你不交给馆长？”一旁的驴妖问。
狐狸妖：“那老东西抠门的紧，把他那批货给了就行了。至于这幼崽我可是要找更好的买家。”
＊
妖精公馆内，一个老头子正在堆积如山的书本里埋头查找着什么东西。灯光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砸到他那光秃秃的头顶。
破旧的墙面上悬挂着几幅图鉴，那是由死后的妖精做成。
“呃……按理说公馆一般会代为把没落家族象征其家族领域的徽记充公，我应该有资料记载才对。”那老头皱着眉，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老头你快点，我家大人可等着呢。”说话的那人显得非常不耐烦。
“云狸，安静。”
“哦。”
翻看许久仍是无果后，那老头忍不住嘟囔了几句：“奇怪，难道还有哪个没落家族敢反抗贵族院？”
“你确定红莲徽记不在这里？”
那人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尊贵之气，老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而那神秘的斗篷下他却是什么也探究不到。
“等等，我想起来了！”老头一拍脑门，大声道，“红莲是那个红莲对吧？那个神秘的水族？我就说怎么找不到资料，因为我们当初压根儿就没拿到那家族的徽记。”
“没有么……”斗篷人呢喃着，似是在沉思。
那老头狐疑地看了他几眼，谨慎地接着道：“尽管如此，那片海域现在名义上也是由贵族院托管，您想买下它不知是否得到了贵族院的许可证？”
“你这老头，我家大人买东西还需要跟贵族院报备吗！？”云狸急得跳起来。
“这个嘛……是流程，请见谅。”虽说这神秘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品阶的大妖，可贵族院那边他也是不好得罪的。
老头面上恭敬，心下却是焦急。他嘴上虽这么说，但若这位大人想要强买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斗篷人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徽记代表着领地所属权，公馆没有红莲徽记自然没有将其充公的权力，而没有经过所有者的认同，自然也谈不上托管。所以我买与不买都与贵族院毫无相关。”
这话顿时把老头噎住。他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好大的口气，那人的意思不就是说贵族院无权干涉他。
红莲海域虽说是曾经的灵气福泽宝地，但毕竟也是曾经，现在的红莲海域完全就是失去平衡的死水。这大妖也不知什么来历，竟然对这里感兴趣，好地儿多的是，干嘛非要这里。
“如此，按大人所说，这桩买卖我依旧还是做不了主。”
“你只需将我妖印登记在红莲海域即可。”
“什、什么！？”这家伙疯了？徽记都不要竟直接要把这里划到他名下！？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纯属就是抢夺！
然而当看到斗篷人手里那枚闪动着金色“君”字的妖印时，老头惊讶得迟迟合不拢嘴。
这、这是妖都的那家！？
怎么会！？
他没看花眼吧！？
这可是贵族中的大贵族妖印！妖境里最古老的君家才有的东西！！
难怪连贵族院都不放在眼里。
“怎么，老头，现在你还有话说吗？”云狸斜睨了老头一眼。
那老头额头霎时惊出一丝冷汗，他恭敬地向斗篷人施了一个大礼：“恕老夫眼拙不识泰山。”
现下他哪敢再推辞，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那枚印章，将“君”字印记纳入红莲海域领地册。
“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多多担待。馆内刚刚新进一批宠物，若大人空闲，可否随老夫前去一观，以聊表心意。”贵族院那边得罪便罢，君家他可是千万不能得罪。因为那曾是一个古老的君权时代。
“不必。”
“你那劳什子的宠物，我们大人不稀罕，别拿我家大人跟那些一般大妖相比。”云狸嗤之以鼻，他家大人才没有那些低俗嗜好。
“是是是！既然如此，那不知大人是否对于红莲之晶感兴趣？”见那人并不想多做停留，老头赶紧道。
果然，他这么一说，那斗篷人身子一顿。
“红莲之晶？什么东西？”云狸见自家主上似乎蛮有兴趣的样子，忍不住好奇。
“红莲之晶是唯有红莲海域这种福泽灵地才能产出的灵晶，在红莲一族全盛时期产量都极为稀少。而现在海域失衡后，红莲之晶则已绝迹，少量存世的都是早期遗留下来的稀世珍品。”那老头双目发亮，神情越发激动。
“我家大人什么宝贝没见过？区区灵晶我家大人经常赏给我吃。”云狸不屑。
老头直接无视掉这只未成年没见识的小妖，诚意满满地朝斗篷人继续道来：“大人，红莲灵晶的纯度可不是一般灵晶能比的，何况我将呈给大人的灵晶可是已化出妖灵的。”
“哦？”
那人意味不明的语气让老头心下一提，难道这都还不能打动他？
半晌，那声音淡淡响起：“说吧，你想要什么？”
见那人发话了，老头心中不免一喜：“大人，您请先随我来。”
老头将墙面上的几幅妖精图鉴调换了位置，紧接着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黑暗的入口通向地下室的深处。
老头伸手一挥，阶梯往下一层一层燃起了绿色妖火。
云狸往下面瞅了瞅：“你一个地方馆长，弄一个暗室做什么？”
老头但笑不语。
越往下走，空间愈发开阔，空气也愈发潮湿，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儿。
到了。
老头啪啪地拍了两下手，原本昏暗的四周骤然变得亮堂起来。
入目清晰可见一排排整齐罗列的巨大玻璃晶体。那玻璃晶体里面正用不知名的金黄液体浸泡着各种不同的妖怪，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妖怪的不完全体。
那些不完全体周身插满了大大小小的导管，毫无意识，就像是死去多时的尸体。
云狸头一次见到这场面，俊俏的小脸因震惊显得有些扭曲。
虽然他看不起那些半妖，但是被这样当成物品来进行实验也太残忍了。
见那位大人并没有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老头干枯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大人，请看这里。”
老人手心此时拖起一个七寸大小的器皿。
这个器皿不同于其他培养皿，它的培养液是无色的。此时器皿内一块火焰似的晶体正在鲜活地跃动着。
“这东西便是你说的灵晶？！”云狸指着那团东西狐疑道。
“先前老夫并不知此物故把它放进了半妖的培养皿中，以便创造新的完全体。”老头解释道，“后来发现这东西居然是可以幻化的妖灵，竟屡次打破玻璃晶体想要潜逃，遂便把它囚在此皿当中。”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