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麻烦签收一下！”少女站在一个老公寓的住户门口，怀里搂着一个小箱子，雨水顺着她的红色雨披不住地往下滴。
还好她护得紧，不然箱子准进水。
然而几分钟后，并未有人如期来开门。
难道不在家？
少女秀眉微蹙，正在犯愁之际，手机突然响了。
“喂，许言你还在送吗？”
“嗯，对。”
“今晚雷暴雨，上面通知今天提前下班，这两天都暂停物流了，没送完的都不送了啊！赶紧收拾回家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陈姐。”
这小区又没有物业，放别人手上她也不放心。
许言看了一眼门牌号，抿了抿唇。
来都来了，还是再等等吧，这单送完她就不送了。
眼看半个小时快过去了，天色渐黑。
雷暴雨的天气，这家主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今天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许言如是想。
正当她准备离开，门恰好在这时候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怪异的似乎是发霉的腥臭味飘了出来。
“咦？您、您原来在家啊？”许言讶异。
“唔。”那人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双目浑浊，泡面似的刘海，身上有着和室内如出一辙的怪味。
这人估计是宅在家多时了，不然没这么邋遢，活脱脱的像一具行尸。
许言心下一提也不想多待，“喏，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那人伸手接过。
许言下意识地一瞥，她发现那人的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手指干枯瘦削，指甲还泛着渗人的青黑色。
这人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亦或者是个瘾君子？瞧这状态，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精神错乱？许言胡乱猜想着，余光忍不住往被虚掩的门瞥了瞥。
“抱歉，最近生病，所以没怎么收拾，家里有点乱，要进去坐坐吗？雨下得挺大的。”
“啊？”突然的声音将许言瞬间惊醒，“不会不会，是我失礼了。”
那人刚刚一定是发现她在乱瞄了。
只是，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那人暗淡无光的眼眸里闪过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刚刚一定是错觉，她太紧张了。可是那人明明笑得很礼貌，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事，进来歇歇脚，等雨小了再走。”那人微笑着依旧邀请许言进去。
“谢谢您的好意，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雷暴雨，雨一时半会小不了，打扰了。”许言说完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此刻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
许言回头，那人依旧保持着微笑，只不过笑意却越来越阴冷。
“你做什么！”许言有些害怕了。
“别紧张，只想让你进去坐坐，乖，一会儿就好。”
“放开！放开我！我喊人了啊！”许言挣扎着，然而怎么也摆托不了那人的拖拽。他的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
“桀桀……”阴森恐怖的笑声嘲笑着许言的不自量力。
随着门缝渐渐拉开，先前的那股怪味愈发浓重起来。
这、这是……？！
许言脸上顿时出现惊惧之色。
昏黄的灯光下，地板上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隐约可以看到狰狞的人骨。因为时间的缘故，那充满血腥的颜色早已干涸。而墙壁上、沙发上、茶几上到处都溅满了可怕的暗红色。所有的痕迹都无不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一幕。
凉气直逼心脏，许言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救、救命……”极度的恐惧让许言的求救声都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随着碰的一声，门被无情关上了。
“我的结界内没人会发现你，而且隔壁的都被我吃掉了呢！”那人轻轻抚摸着许言光滑的脖颈，目光贪婪嗜血，“可是还是好饿，没想到送上门的食物竟然比这房子里的老处女香甜多了。”
身体在发软，许言怎么也动不了：“你、你不是人……”
“对呀，我当然不是人咯！”诡异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在许言耳边幽幽响起，“我是——妖。”
层层伪装褪去，那人终于露出了凶残的本性。
他的眼睛变成跟野兽一样的金黄竖瞳，一张脸似人非人，长满了密集可怕的青绿鳞片，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跟蛇一样的嘶嘶声。
极度的惊恐让许言双目瞬间涣散。一条巨大的墨绿蛇尾在此时狠狠地将许言盘绕住。
她的鼻息间此刻充斥的全是怪物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恐惧无处不在，正侵蚀着她全身上下的毛孔。
谁来救救她。
“你害怕的样子真让我兴奋。真是舍不得一口吞掉……”蛇妖此刻已沉浸在捕杀猎物的快感中。
“啊！”蛇尾越收越紧，许言忍不住痛出声。
突然变得好烫……
难道又要开始了吗？
“真是悦耳的惨叫声，哈哈哈哈！啊——该死！怎么这么烫！”那妖物吃痛立马将许言粗暴地甩了出去。
随即空气中传来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那蛇妖惊了惊，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小的人类竟会伤了他。
“桀桀，看样子你不是普通人。”蛇妖吐了吐蛇信，看着许言越变越小的身体，目光带着些许疯狂，“如此，可不能就这么玩了。”
轰！
粗壮巨大的蛇尾将已变成小孩子的许言卷起来狠狠地往墙上砸，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直到许言伤痕累累，被蹂躏得不似人样。
没有什么比虐杀更让蛇妖满足的了。
“啊呀呀！”一道清泉般的声音打断了此刻这残暴的一幕。
“谁！？”蛇妖心生警惕。
“区区小妖也敢这么猖狂，贵族院竟是如此放任不管吗！”说话之人缓缓从屋内显出身形。那是一位身着现代改良版汉服的女子，手持折扇，一头齐肩碎发，眼眸清冽。
蛇妖见这女人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走进他的结界已是有些顾虑，而在看到那女人腰间配饰后，更是变得有些惶恐，“协会？”
“啊，眼力不错嘛？不过，不代表能饶了你哦。”女人笑眯眯地望着蛇妖。
那蛇妖自觉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准备一走了之。
“想跑？”女人察觉蛇妖的意图目光霎时一凛，准备出手，然而瞬间又停止了动作。
因为已经不需要她拦了。
剑光一闪，嗡鸣声破空而来，速度之快，蛇妖瞬间被一剑截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出手何其快。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剑。”女人调侃着，目光格外透亮。
她的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只有一把带着寒光的剑刃在昭告着他主人不容忽视的存在。
“自己便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了，还有心思说别人。”
“啧，真是可惜了生的一张好脸，一天到晚跟个面瘫似的，说话也是冷得掉渣。”女人回怼道，她瞥了一眼化为脓水的蛇妖，目光轻微凝重，“最近妖怪犯罪的频率可是增多了啊，简直快忙死了。”
“大贵族们的权宜之计不过就是这毫无用处的条约罢了。”男子讥讽道。
“但至少能暂时稳定住安定的局面不是吗？话说你真不打算加入我们？”女人并未把男子刚刚的态度放在心上。
“我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协会，你应该清楚。”
女人耸耸肩，不置可否。
既然他还是拒绝，她也没必要继续劝了。
女人走到奄奄一息的许言身边，仔细观察了一阵，问道：“这只半妖怎么处理？”
黑暗里那道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许言身上一扫，“扔了。”
“可我觉得这女孩身上有什么古怪，伤成这样都没有转化形态，而且我的乾坤镜也照不出她的真身。能维持高度人形只有大妖怪能做到，但这女孩身上却只有半妖的妖力。”
“那么你是打算把她带回去给那群老怪物研究实验？”男子眉头一蹙，隐隐有些不悦。
“别生气嘛！我不是这意思。你不觉得她跟你很像么？而且你瞧她一个小女孩也怪可怜的……”
男子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记得协会对于人妖殊途这一条向来执行得很彻底，没清理掉她已是恩赐了吧？还是说你是想把她变得跟我一样？”
“你不怼我会死啊？”女子挑眉。
每次只要一扯到这个敏感的话题，他就跟刺猬一样。
“把她送回妖境，是死是活由她自己。”
“半妖生来就是尴尬的存在，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吗？”
“那你认为她待在这里就能自由了？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只有自己，如果不知道怎么活，那就趁早死了好。”
“说着这么无情的话，你到底是可怜她还是要杀了她。”
“半妖，本来就不该存在。”
不管怎么活都是笑话。
＊
海面呈现着沉闷的暗黑色，到处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腐败之气正从那深渊暗涌里逐渐破出。
岸边礁石上，站着两道修长的黑色身影。
“主人，这个地方已经失衡了。”说话的是一位黑衣少年。他的脸上长着奇怪的红色暗纹，眼眸呈金色，有着猫一样的毛茸茸的小耳朵。
他看了看身旁披着黑色斗篷的主人，忍不住轻轻一叹。
自从红莲家族归隐后，主人的婚约也就暂且搁置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之后那位大人突然失踪而红莲一族顷刻间没落。要知道那红莲一族昔日是何等的荣光，他们拥有着这妖境灵气最为充裕的福泽灵地。然而如今，那灵地却成了现在这般毫无生气的海域。
没人去追溯他们消逝的原因，正如没人去深究这一族神秘的兴起一样。
多年来并未见主人提起红莲一族，近日主人却是不顾贵族院的反对也要把这里纳入自己的管辖区域。难道主人还对那位大人念念不忘？明明先是那位大人把主人的婚约一拖再拖，搞得让大家都以为主人因未婚妻的逃婚而一气之下铲平整个红莲一族，害得主人被贵族院列为重点关注的危险分子。
“云狸，你僭越了。”平淡的声音却是令人下意识心生敬畏。
“是。”云狸心里一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还有，以后换个称呼。”
云狸抬头望了黑衣斗篷人一眼，不明所以。
“跟着我难道也没有让你的脑袋变聪明一些？”那人的声音十分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
云狸泪奔。
主人又开始嫌弃他了。
自我厌弃一会儿后，云狸才后知后觉。
以前主人嫌弃他是来自郊区的土鳖小妖怪，后来嫌弃他蠢，现在是嫌弃他对他的称呼太难听！
可是宝宝心里苦呀，从乡下来到主人身边后他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呀，也没见主人纠正呀。
“云狸，你竟埋怨我没教你规矩？”
“主人，说好的不随便读心的！节操呢？！”
“我是你主人。”
云狸往天翻了个白眼，“不是才说改称呼的吗？”
自己还不是张口就来！哼，你是老大你最大！
“嗯，趁早改了好。你想和卑贱的半妖为伍我没意见，但若是被误以为我好你这口那就相当介意了。”
云狸炸了。
他叫主人那一会儿，半妖的饲养之风都还没有兴起好吗？！
“谁说我和他们是一类！我的美色岂是那些半妖能比的？不知道那些大妖怪大贵族们怎么就这么喜欢把这种体能又差，美色不算上乘的半妖拿来当脔宠。再说了，人家哪里差了，主上竟然如此嫌弃人家！”
海风带着一丝腥味铺面而来。那人的帽檐被轻轻掀起一角，露出精致的下颚，然而转瞬却又被那人给掩了下去。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他们妖力低微，有着人类香甜的血液，却比人类禁得住玩弄。除了可以当宠物，有些许特异能力的半妖还是上等的补物。”
“虽说如此，主上你可是从来不养这些东西。”
——呐，作为补偿我送你几只半妖吧。
——我不养宠物。
——没关系，滋补一下。
——口感太差，不需要。
——唔，那你要什么，在我能力范围内咱们一切好商量。
——你。
——我看我族的美女妖挺多的要不你再挑挑？
——一人足矣。
——好说好说，你稍等一下，我保证给你挑个满意的小姐姐。
“走吧，去公馆。”
“是。” 云狸撇撇嘴，总感觉刚刚的主上大人在走神，看来是不喜欢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