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多时刻,冈崎又沿着后边的那条宜良巷子到公寓来,我已经睡下,阳平还在大厅玩游戏。他们一起到我的房间里面,我被喊醒来的时候,冈崎正背着大包裹坐在地上。
从北边火车站连夜过来的巴士汽车从窗户外面跑过去,我打开来窗子,风夹着秋意和露珠的湿气一块儿涌进来,还真有点冷。刚起床整个身子还是温热,于是连忙披上了衣服。
像夜晚森林中的寂寥,最先开口的是冈崎,我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有些伤口,像是被钝玻璃砸了一下的样子。
“我得找个住的地方。”他看着我们。
“怎么了?”最终是阳平开口问出来,我也看着他。
“和家里人出了点矛盾。”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整个人放弃一样整个背枕在上面一动不动。
“今晚不回去了?”我问。
“准备不回去了,一直不回去。”
我从玄关那边走过去,接了杯水进来给冈崎。
“那住我这边还是阳平那?”我问。
“可能要住到春假,住宿的话到新学期才能正式办理。你们不会麻烦?”
我和阳平摇头。
我们帮冈崎把东西搬到阳平房间里,又各自找出来些多余的日常用品给冈崎,三个人又到处找了一番,扒拉出一套被褥。
“凑合忍一晚再说吧。”阳平说,“明天带你自己被褥过来。”
“怎么不选我那边?”我问。
“太干净了。”
“干净?”我看着阳平房子里到处乱丢一气的东西,三个人连落脚的地方都要找半天,“比较喜欢脏地方的性格?”
“不是,和你住一起感觉每天要打扫几次房间才行,和阳平的话几天一次我们两个也没人会在意。”
“我打扫就好了啊。”我说。
“过意不去。”
“那伤找些酒精处理一下?”我指着额头问。
“算了,都好的差不多了。”冈崎说。
“随你。”我说。“早点睡吧,已经迟了。”
我们各自分开,回到了房间之后,阳平那边传出来的声音就没消停过。一直等到橄榄球队的那群家伙找上来,整个楼层才彻底安静过去。
黎明时分,我做到了一个梦。
奇怪的是梦中出现了没见过的人,所有人都站在旷野里面,旷野中有的地方草比人高,有的地方是光秃秃的地皮,好像用剃刀在那上面划过去几次一样的干净。
裸露的地皮上是粘着泥土和垃圾的石块,冈崎的父亲就站在那块地方,虽然没见过他,但感觉有一种脖子上挂了“我是冈崎父亲”的牌子的莫名感。
而冈崎也在附近,但他却似浑然不见我一般离那块地皮远去,只留下来我和他的父亲对着一堆的石头发呆。
我破着嗓子喊他,直到他转过头来时,突然变成一只机器人模样。眼睛的一只还是用破烂的玻璃珠子拼着,他咧开来那张螺丝都要掉了的嘴朝我笑,嘴里喊着什么。
太阳从一片芒草丛生的野地里跑出来,整个窗户上都是鲜红。
我从梦中醒来,时钟指着六点半,天彻底亮起来,外面已经有了橄榄球队的训练声音,从阳台那边爬上来。
窗户外边有一层水汽,四周也布着雾霭,在淡淡的白芒空气中,远处的楼层只是艰难的进入视野,却也可以看到路上的行人大概。
之后去相乐小姐那里蹭的吃了早餐,回来后又躺到床上。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十点多,早上的雾气已经散的一干二净,平原街区和高楼都出现在窗子外面。
我找了笔和纸来坐到桌子上,又随意的翻下来一本书,脑子里面还想着昨天晚上的那个故事,那只在森林里自/慰的母牛。但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夜里的梦,或许那个梦写出来也不差,我脑子里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结果想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字写出来,午饭依旧是法棍面包,口味的坚硬感在特意从相乐小姐手中要来的茶水的中和下变得不是过分不能忍受。
下午出去的时候刮起了风,从西边刮过来,一路哀嚎着冲进商店街那边的高楼林中,五月时候挂着的鲤鱼旗被吹的少了尾巴后面的一截,只剩下光秃秃的鱼头在旗杆上摆来摆去。
“咚,咚……”
我敲了第三次门,面包店还是没有人出来,门在里面挂着锁,一动不动。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过了一会时间是早苗阿姨接的电话。
“喂,这里是古河家。”她说着,声音里透出一股乏惫和恐慌。
“早苗阿姨。”我说。
“是和人君啊。”
“面包店今天不开门吗?”
“啊,噢。”她想起来什么一样说,“今天要给小渚做手术了,我和秋生都在医院,面包的话这几天也没时间去做,忘了通知你了,抱歉啊,和人君。”
“手术在今天,已经开始了吗?”
“还没有,下午四点开始。”
“这样啊。”
“抱歉啊,和人君,忘了给你通知。”她又说。
“没事,你们也是忙过了头。又不是你们的错。”
“谢谢。”她说。
“那我就先回家去了。”我说。“帮我给古河同学带份平安祝福吧。”
“谢谢和人君。”她又说。
“再见。”我说。
“再见。”
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早上添了件毛衣的缘故,并不是感觉太冷。在落叶林那边找到路口,我顺着石桥到了河对岸那边。
河上面有三五只渔船开着马达,轰隆的跑来跑去,桥上面的几个小孩朝下丢着东西,应该是枯枝,纸船一类的玩意。
周六河边的人有些多,带着钓竿的老头子门聚在一起讲话,垂杆被放在岸边的支架上,小孩子们爬上后边的斜坡,呼喊着从上面冲下来。
我把自己脑子里的那只母牛放到这片河滩上面,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满山锦织样子的红叶落到湖面上,根本不像是一个母牛该来的地方,我意识到自己找错了取景点,在下一趟游船过来之前,顺着石桥回了公寓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