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是从半个小时前就候在这家冷饮点外面的。
天空又沉沉的阴了下来,那灰色比前几天似乎还浓了些。几只鸟顺着教学楼盘旋不停,秋风笼罩四周。
昨天来的是两个人,都在前边门口守我,被我直接从学校后门跑了掉,这次他们学了乖,两个守着前边,单独一个在后面。
四点之后,刚下课我就从教室冲出去,接着朝电车站那边跑,三个人骑着机车追在后面,因为机车过不了狭窄的单人巷子,在快到车站的时候被我甩开来。
我乘着一辆电车一直乱晃到五点半后才原路返回来,到了公寓里面。
阳平和冈崎在隔壁下五子棋,听到我回来,两个人都凑到我的房间里面来。
相乐小姐正在厨房给猫热着牛奶,白色的乳汁在锅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咕咚咕咚的香味从走廊逸散进来,惹得阳平趴在桌子上直抽鼻子。
冈崎翻完书架上的《泳装女孩》,人也趴在了桌子上面,“咱们晚饭准备吃什么?”他突然问。
“羊羹的话还是要有些香菜才好,不然膻气太重。”冈崎说。
“的确是这么回事。”我说。
“不要,宁愿有膻气都不想碰一根香菜,我对香菜过敏,碰到一根就死人的那种程度。”阳平说。
“去哪里吃好?我对附近食堂都不太了解。”我问。
“街口出去左拐,靠公园方向那家味道最好。”冈崎回话道,“不过去那里吃的人也多,我们要等的时间可能也长一些。”
“要等很长时间吗?”我问。
“反正闲着没事。”阳平说,“稍微等会儿也没关系,明天是周末,又不怕起不了床。”
“吃完后点什么茶好?”冈崎问我。
“随便,我觉得有羊羹就可以了,再点餐后茶有些浪费。直接选免费的就好。”
“那家没有免费的。”阳平说。
“啊?”我有些吃惊。
“的确没有。”冈崎看着我。
相乐小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的猫食脸盆里面装了有大盆牛奶,她的猫跟在后面“喵喵”乱喊。沿着主人的步子从门前爬过去。
牛奶的芳香仿佛一下子溢满了整个房间,阳平站在门口闻个不停。
“晚饭到底有什么吃的!”我朝他们喊。
“法棍面包,一人半根。”阳平哀嚎着。
“凑出来的最后一点钱了。”冈崎说。“其他什么东西都买不起。”
“哎!”我叹声。
“看不起法棍?”冈崎戏弄起我来。
“要是每天都啃法棍的话我们能坚持几天?”我问。
“到下周末。”
我站起来去给水壶里面添水,阳平从隔壁拽过来那几截面包,三人陷入沉默,然后是三声叹息。
最终,我们一边听着阳平收音机里面传出来的《君之代》,一边吃面包,嚼到嘴唇发干的时候就喝几大口水进去,三个人聊着学校中发生的事情,吃完后又下起五子棋来。
大约七点钟时候,我从房间里面出来,留了阳平他们在里面,带上门。找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号码过去。
那边铃声响第四次的时候,有人接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加藤。”那人说,是个男声,旁边还有机器的声响。
“先生。”我喊。
“啊,是和人君,”他听出来我的声音,“这回联系是决定要写些东西了吗?”
“生活所迫。”我说。
“迫到怎么个程度?”他和我开起玩笑来。
“要靠法棍和凉水度日才好。”
“法棍?”他笑出来,“那东西确实算不上好,要我先资助你一些吗?”
“不……”
“要写东西也好嘛。”他说,“我的杂刊稿子差不多都是自己写出来的,要知道,一个人做东西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现在这边连每月一次的发行额度都保证不了,所以说你要是能写些东西过来最好。”
“要写哪些方面?”
“自己有好的题材吗?”
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要写什么,我以为还是和以前在报社一样会有指定的题材,但这回明显并非如此。
我又沉思了一会儿,才朝手机那边开口,“一个喜欢自/慰的母牛。”
“大概剧情呢?”
“庄园坏了,母牛从里面跑出去,进到森林之后便开始自/慰,白桦树,洋槐,石头,棘刺,灌木都成了它的工具,一直自/慰个不停,但无论怎么也不愿意去和其他雄性野牛交/配,一直到被狮子吃掉之前,都在一处灌木里自/慰。”
“这算是什么故事,哪有人想看母牛自/慰。”
“不会受欢迎?”
“至少我那杂刊的读者不会太喜欢,当然,要是把母牛换成少女。那样估计会有人喜欢。”
“少女脸上有道长疤可以?”
“少女必须漂亮。”先生说。
“那不是成了色/情文学。”我说。
“那你的母牛就不是?”先生笑起来。
“可没有人会对着只会吃草的母牛发/情。”
“那可不一定。”他说,“说不定我的杂刊读者就有公牛群体呢。”
我们又就着母牛的问题讨论了一会儿,两个人对故事的修改做了多次尝试,直到时间过去有半个小时才结束。先生在最后说了这样一番话。
“是啊,按着你的想法来写就行,我也挺想看那只母牛自/慰是怎样的场景了,想怎么写都好,用石头还是灌木来自/慰是你的自由,这里不是报社,什么都写的来。”
他又问了我的邮箱地址,“会给你发过来两本英文原籍,有时间抽空翻译下,价格不会太高,毕竟是专门从别人手里给你接过来的二手货,但不能因此掉了心,该注意的精神还是要打起来才好,要是嫌价格低的话同我说就好,我再与那边商量,实在不行给你补差价也好。”
之后我们挂了电话,邮箱里也很快的收到两份文件,我扫了两眼,是一些医学论文方面的东西。
阳平和冈崎一直呆到八点半左右才散伙。我们同冈崎出去的时候,外面月亮淡淡,四周在路灯下隐约可见。
路灯下面是草丛灌木,在黑夜里面纹丝不动,那上面飞着几只蝇虫,在路灯壁照上撞的翻滚。四周是一片沉寂,车笛声空空虚的在头顶摆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