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笼的茯苓糕!还热和着呢,姑娘要不要尝两块?”
“老字号酥糖桂花糖!哎,小姑娘实在馋啊,先吃!算叔叔我请的。”
侯官县距州府福州不远,入城的行人在这里落个脚,是常有的事。道路两旁摆满了闽南的各色小吃,摊贩们招揽客人的手法也相当纯熟:那汉子嘴上说着请客,但德丽莎要是真吃了,跟在身后的程彦之也不好意思真的不付钱。
德丽莎像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车水马龙的集市,令人眼花缭乱的吃食,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当然,最重要的是各式各样的甜腻,都让她乐不思蜀。
一直没停过嘴的她早就引起了摊贩们的注意力,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招待德丽莎,德丽莎也不负众望地将一块块糕点吞咽下肚,只是可怜程彦之的钱袋越来越瘪。
“你吃这么多甜食,不怕长胖吗?”
德丽莎闻言脸色变了变,但嘴上却一刻也没停下,等到她开口说话,已经是在下一个摊子面前了。
“我这是……这是在为上一场的战斗补充能量,战斗可是很费能量的……对、对了,我还要为下一场的战斗准备能量……”
程彦之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直乐呵。
“你要是不做出那种‘找到好借口’的得意相,可信度会更高些。”
调笑归调笑,程彦之并不介意在这里多挥霍一些银两,在他的计划中,这些钱能撑到这里就足够了。
换句话说,要是在这里失败了的话,省下来的那点钱也毫无用处。
程彦之对侯官县完全不熟,他随便找了家客栈将驴车寄放在那,便拉着德丽莎出来转悠,能来到让德丽莎这么高兴的地方,纯属阴差阳错。
“师傅,我跟您打听个事。”
德丽莎看起来终于吃得七七八八,程彦之将钱袋里最后两粒碎银付出去,随口向小贩问起。
“您说。”
“您知道林府怎么走吗?”
“哪家林府?”
“我既然这么问,自然只有一家林府。”
“走是好走。”小贩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左拐一直走,能看见县衙,县衙周围找找,挂着林府牌匾的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林大人从返乡起始终闭门不见客,起初府门前也是门庭若市,可惜全都吃了闭门羹,最近去的人也渐渐少了,你要是也打着这个主意,我劝你还是罢了。”
“多谢老兄好意,不过来都来了,总得试上一试。”
他回头,看见德丽莎眼底的星星终于退却,肚子看起来也鼓鼓的,笑着说。
“吃饱了?”
“吃饱了。”
“那就得干正事了。”
☆
这条路本就被德丽莎从头吃到尾,尽头也只在眼前。
拐过左边,是一条颇为宽敞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程彦之本想再找人问问,考虑是否把驴车取出来要更方便些,不过看见德丽莎鼓起的肚皮,还是决定让她多走走路。
大雪在昨日就已经停了,今天更是很痛快地出了太阳,道路上积雪在行人的踩踏下变得透明,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滑一跤。
“那位‘林大人’就是我们绕路来这个小县城的理由?”
“你爷爷可是去见皇上的,只靠我们两个人的话,别说刺探他的目的,怕是连他们的面也见不着。”
“你的意思是那位林大人能帮我们搭上这根线……别摸我头!”
“吊你胃口也没意思。”他悻悻的把手收回来,“我原原本本地和你讲吧。”
“林策鱼大人今年秋天从云贵总督的任上告病还乡,外头传还在路上,不过只是她贪图清净放出去的说法,广州消息灵通,早知道她已经到了。”
“林策鱼……”
“不错,是虎门销烟的那位,你可别来英女王‘侵害公民财产’那一套,鸦 片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我听说她打完仗就被你们的朝廷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大人她在道光二十五年被重新起用,出手便是三品顶戴的陕甘总督。”
程彦之脸上露出那种洋洋得意的神色,这对他来说很是罕见。
“哪怕过去了十年,要数当今皇上最信任的人,除了林策鱼大人之外,不做它想。”
嘴上说得强硬,程彦之心中仍然有着一丝担忧:
——问题在于老师她的身体状况,要是没办法和我们一起走的话,就得看看她在京城的人脉……唉,她在朝堂上可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那样就很麻烦了。
“前面那个……是不是你们所说的衙门?”
正想间,衙门口标志性的大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程彦之环顾四周,写着“林府”两个金字的的牌匾,正悬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