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了这阴森恐怖的建筑以来,陈二刀就一直未曾离手,一直牢牢地戒备着四周。
摩擦声传来的瞬间,陈二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只是周围漆黑一片,那声音又回荡在这诡异的房间内,他一时感觉不出来源。
而当那破风声响起,他立时将手中长刀舞作一团,既然不知道暗器来自何处,那便将所有方位都挡住好了。
数枚箭头砸在他的长刀上,被那精钢所制的刀刃弹开。然而每落下一枚,陈二手中的刀就沉重一分,那箭头却绵延不绝,一波接一波地扑向陈二,陈二只觉双臂逐渐酸软下来。好在那机关终究有个极限,终于,在他一刀大摆斩下最后几支箭矢后,终于没再有新的攻击到来了。
陈二拄着长刀,肩膀靠在刀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机关确实非常厉害,几乎要等同于二三十人长弓攒射的威力。每一波箭雨都有至少八枚箭矢落在他附近,能挡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这还要多亏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肌肉早已经形成了惯性,在那生死之间拼搏出的直觉帮助下无意识地避开了许多直奔要害而来的箭矢。
传说中大唐剑圣裴旻曾以一口陌刀挡下五百射手数轮连射,令敌人觉得是天神护体,四散逃去。但那毕竟是传说,能做到以一敌三十的猛士,整个戚家军里恐怕也不超过五十个。
他曾在军中见过许多江湖武林中的高手,毕竟虽说江湖自由,但若能靠双手打出一身功勋,光宗耀祖,是个人相必都不会拒绝。
那些高手也确实十分厉害,单对单能胜过他,甚至胜过一些偏副将领的都不少,但上了战场,能坚持到一次战斗结束的却不过十之五六,比新兵蛋子强的有限,大多在前几轮对冲里就被不知何处袭来的暗箭冷枪夺取了性命。
老兵都说,他们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踩着一条条人命活下来的,那是经验,是血泪,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不是武艺高就可以弥补的。
想到这里,陈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白大人虽说武艺想必不低,可他真的经历过战阵吗?更何况他没带武器,这轮暗器如此强大,他此刻又没有一点声息,莫非...
可现实却由不得他多想,周遭再次传来“咔咔”的摩擦声,他下意识地举起长刀准备再次抵挡攻击,却忽然感到刀上传来一股巨力,将他直直打飞出去。
他挣扎着站起身,这一次攻击却来自他身后。
那是铁链,一条绷直的铁链如同棍棒一般抽在他的背上,而后顺着方向盘曲变形,将他连刀一起捆了起来。
他拼命将刀展开试图斩断铁链,却紧接着飞来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足足六条铁链将他严严实实地捆住,双手被牢牢地按在胸前,根本无处发力。
正当陈二绝望之时,周遭却忽然“噗噗”地亮起灯火,二十余盏油灯分列两侧,将长廊照亮,捆住他的六条锁链正来自长廊上的六个洞口,在那洞口周围分列数十把弓弩,看那样式如同连弩一般,早已经自动上弦,那明晃晃的箭矢正指着他。
也难怪他感觉那箭矢如此沉重,连弩之矢不能安插尾羽,于是皆以纯铁打造,长虽只有八寸,却比寻常箭矢更加沉重,虽然射程不长,但用在这种巷道当作暗器正好合适。
前方三丈远处,正站着一人,看那衣着打扮,正是白展堂。
陈二的担心是多余的,白展堂确实没有硬接那两轮暗器,因为在他到白展堂中之间的三丈之内,地面上遍布大号钢针一般的箭矢,六条铁链横亘其中。
恐怕从一开始,白展堂就已经离开了暗器覆盖的范围,那一轮箭矢和铁链完完全全放空了。
“果然,你还是喜欢玩这一套。”白展堂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越过白展堂的身影,陈二才终于看见,在走廊的尽头还站着一人,那人披着一袭白底斑纹大袄,看那质感似是兽皮支撑,恐怕要一整只白虎的皮毛才能做出,里面罩着的衣物看不真切,但从透露出的几缕花纹来看,想必也是十分华丽的服饰。在看那人的面孔,颧骨高凸,面颊随是圆润,但看起来有几分瘦削,下巴窄而平底,一双狭长的眼中闪烁着几缕光彩,额前绑着青蓝的头带,两绺长发垂下直至脖颈,后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地披在身后,乍看之下,却有几分飘然之色。
“嘿嘿,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布置好东西,也就只能来这么几手了。”那人笑着说道,而后侧过身,踮起脚尖看向白展堂后方的陈二。
“这次怎么带了个人来?”
“此事和他有关。”白展堂只淡淡回了一句,“真想知道自己去查吧,反正你查得到。”
“那行吧。”
那人耸了耸肩,做出个貌似无奈的姿势,而后忽然暴起,大皮袄被他甩到一边,整个人扑向白展堂。
白展堂似是早有准备,一手擒住那人向前探来的右手,一手变为钓手,作势要啄那人的右腕,被他一个旋腕挣开了擒拿,而后在半空中横转了一圈,双手变指连打,势如疾风骤雨。
白展堂却不慌不忙,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身前摆成残影,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那人的连打,而后轻轻一探,便又抓住了那人右腕,一把扯到身后。
那人立刻松手脱开,在白展堂身后一摆,身体直直地落下,脚尖正点在那箭矢之上,又是发力冲去,手中一股内气蓬勃而出,一拳蓄势砸向白展堂的后脑。
白展堂却只一低头,而后伸手向上,便抓住了那来势汹汹的一拳,激荡的内气顷刻间便被消弭,而后左脚向后翻起,整个人如同一张弓立在地面,一脚踢在那人的屁股上,顺势将他掰到身前,左手却早已经并指如刀,点在那人胸口。
“每次见你都得来一遍,输这么多次你不烦啊?”见那人一副认输的表情,白展堂也收回了手,“等你有你哥一半的功力再来和我打行不?”
“反正你不会杀我,我不得找你多练练手?”那人也回身去取回自己的白虎披风罩上,又坐回自己位置上,“这次估摸着逼出了你四成功力吧?那我不是还有长进吗?”
“算了,你也劝过我不知道多少回了,也该知道我不会听的。”那人摆了摆手,只是靠在座椅上,“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想知道什么?”
“我要江右布政司辖下所有魔傀宗据点的位置,特别是洪州府附近钟陵安蒲一带的,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