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哼哼......”
“呜哼哼。”
“不要。”
“什么不要?”
“累死了。我要睡觉。天啊——你就不能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思么?”
魔术师嘟囔着难言的牢骚,一边收拾起衣装,准备起行——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要出去。从昨天开始梅莉就被莫名的倦意给缠上了,以致于连原先预定好要读的书也没有读完。
人的精神状态就是这样奇妙:在为了考试准备、挑灯夜读的时候,常常连半刻的困倦也体会不到,只觉得精神抖擞、非得如此不可,待到假期的时候,明明是无事的一天,也能凭空生出许多懒散来。
当然这其中的意味并非是贬低的。按梅莉自己的想法,这样平平常常、叫人提不起兴致的天气,也正适合偷一偷懒,假装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消失了。明明就是如此。上天给予了你难得的好时光,为什么偏偏要故作聪明、白白浪费了神明的好意呢?
只是......
“所以说,出去走一走啦,梅莉。难得今天太阳不是很大......上周你不是跟我说想喝咖啡的吗?我们去咖啡馆坐坐。”
啊呀。要是她的请求的话,就没办法。虽然对于无法好好休息颇感遗憾,可是既然对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的话,只能答应了。
毕竟是莲子嘛。
宇佐见莲子。
总是精力十足、喜欢到处惹事生非、带着自己去到各种地方闲逛的麻烦人物。明明身为物理系的学生应当以沉着冷静、理性分析为第一要务,但这家伙偏偏最擅长的就是咋咋呼呼、大惊小怪。
真是个笨蛋。
“我不记得上周有说过想喝咖啡。而且我一旦想要喝咖啡的话,立马就会去的。”
梅莉如此说道。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换好了出门的随身衣装,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色苞帽,脚尖轻点,便跑到了门前。
“啊。明明叫我出门去,自己行动却这么慢......”
莲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似乎还没有完成出门准备的模样。这种催促别人做事自己又慢慢吞吞的家伙自然是最可恶的,幸好梅莉早已习惯了。
“抱歉,梅莉。”莲子笑了笑,“想起来一件事。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你先出门去可以吗?我们在街对面的那家咖啡馆见面。我马上就到。”
“马上就到”的意思是从十分钟起步,平均三十分钟,上不封顶的等候时间。简而言之,就是先放个鸽子,表示“你不要在意”。
还要再加上一句。
“我一定到!”
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聚精会神地盯着某样东西的莲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在梦里到吧。”梅莉没好声气地说,她将玻璃门打开,向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她又揶揄道。
莲子无动于衷,看起来她确实临时想起了重要的事。那么暂且就先把她放在一边吧,再怎么催促也是没用的。
“注意安全,梅莉。”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等我过来。”
莲子居然也会关心人了?
梅莉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回应道:“我知道了。所以你快点来,不然我一定会生气的。我已经有点生气了。”
反正这家伙一定会来的,到时候再和她算账——抱着这样的想法,强打起精神,梅莉戴好苞帽,遮住明亮的阳光,寻找着道路的方向。
真是的。莲子这家伙又在骗人,今天不是很热吗?往日里繁华的街道,今天却只剩下稀稀疏疏几个行人,看来大家都躲在家里睡大觉了。
是这样么?
她无意见到月下的妖鸟、泡沫的幻猫,这是确凿无疑的白日,带着熟悉的日常气息。
仅仅是片刻的恍惚。
玛艾露贝莉·赫恩摇了摇头,认为是自己这几天实在太累了的缘故。她微微有些心悸,可那也只是日常外无足轻重的碎片罢了。
都怪莲子不让自己好好睡一觉。她如此想。
............
............
从糟糕的梦里醒来了。
一样的洪水冲垮了旧日所见的一切——那并不是自己所居住的场所,却同样无可避免地感到切心的疼痛。
无能为力。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所谓的宿命,去选择反抗它注定发生的命运,也是宿命设计好的一环。因为一切都是“绝对”的。
跳跃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个世界的时间,所做的也不过是为最初的世界覆灭所固定好的铺垫。
荒谬的可笑......
然而,就算这样,也不会后悔曾做过的一切的。更何况还没完呢。
还没完呢。还没完呢。还没完呢。
他冲着漆黑如墨的神,像茧一般被包裹起来的世界呐喊。
在此之后。
青年睁开眼睛,看见了倒吊着的头颅。明明悬在空中,望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而且为什么会有像红色的舌头一样的东西掉下来......
搞什么?自己见到鬼了吗?
一言不发地屏住呼吸,将眼睛闭上片刻后再次睁开,所看见的依然是同样的光景。
“真难看。”
他只能做出这样的评价。
不料,在听见了青年的话语后,倒吊着的头颅有了反应,从上方又伸出了一只手,将红舌头给拨起——这时青年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红舌头,而是一缕红色的头发,这也并非是单独一个倒置的头颅,正相反,是有一个无聊透顶的妖怪倒挂在了房梁顶上。
头发拨起后,就能分辨清本来的模样了。
“你说真难看是么?”
对方笑嘻嘻地说。
是货真价实的高兴的口吻,无论是谁,都难以辨认清其中包含了丝毫的气愤。不过这招对于青年是没用的。
“红色的头发,与自己本来的舌头一起,就组成了二枚舌。是两面派,也是高兴时说丧气话,愤怒时偏偏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模样的讨厌鬼。”
他缓缓说道。
“我认得你们所有人,当然你的印象是给我比较深的......鬼人正邪。”
也就是最麻烦的天邪鬼。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倒着来行动的妖怪——从这一方面讲,要推断她的真实意图就相当简单。所以青年更加喜欢这种妖怪一些。
然而对方大概一点也不喜欢他。
“居然认得我吗?嚯,感谢夸奖。不过,被本大爷盯上的话,就注意好自己的安全吧。本大爷虽然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你这家伙的店里要是三天两头失窃,自然是天理的报应......”
她絮絮叨叨地说。确实是个健谈的妖怪。
“女孩子家就不要说什么本大爷本大爷了,正邪。”青年一点也不理会对方的挑衅,“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到这儿来的话,就直接把目的说出来好了。我知道你不会老实说出来——甚至对于你这家伙来说,让别人拜托你都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说明有了推辞不掉的请求吧?”
天邪鬼恼火起来。
“谁能让我有推辞不掉的请求?不管是谁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自然有。而且至少有两个,少名针妙丸,还是稀神探女......”
“针妙丸那家伙,我和她早就不是朋友了!”
她大声嚷嚷道。
所以说,和鬼人正邪这样的妖怪打交道,其实是很轻松的事情。
简直是岂有此理!天邪鬼气的七窍冒烟,恨不得徒手把这家书店给拆了。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这家伙......我不特地赶过来的话,你就等着后悔很久吧!”
“后悔是什么意思?我从不后悔。”
其实天邪鬼也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意思。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一件事,只是偶尔会感到心痛。但正邪也仅仅是当作身体的一时不舒服吧。
万宝槌......
不对,针妙丸的请求,是另外的事。
被区区不是朋友的家伙请求,按理来说是应该理所当然地答应了再不去做,可是自己居然犹犹豫豫骂骂咧咧地走了,搞得现在根本下不来台。
想到这里时,鬼人正邪莫名地哀伤了起来。她没有办法,也懒得去和青年玩文字游戏了,干脆将真相说了出来。
“博丽神社里出了大事。现任的那位比我还喜欢管闲事的巫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将信息传递给了隐蔽起来的针妙丸,针妙丸再让我把这信息告诉你。那个白痴巫女......灵梦还说,她正在设法逃出神社。”
天邪鬼将手中的字条扔了下来。青年稳稳接住,将字条展开,其间的字迹端庄清秀,一眼就可望出出自灵梦之手。
文字很少,一眼就可以看完。
“融合开始了。已经不是重叠的问题了,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青年却心领神会。
是这样么......灵梦获得了超乎自己想象的信息啊。而且她还说要逃出去,明明自己只在那个包裹中预留了一点点的提示物。
不愧是博丽的巫女。
如此说来。
“正邪小姐?”
“怎么?”
“我刚才的态度不好,请你多多担待。”他和颜悦色地说,“此外,告诉你一件事。想要保护的话,就将针妙丸小姐带到人间之里外。这里在某些意义上,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
话音未落,天邪鬼已经没了踪影。
也不知道她是觉得厌烦,所以直接跑了,还是果真听了自己的话,去带针妙丸走了呢?
青年不知道。他希望是后者。
日子越来越近。
果然是庄周梦蝶,梦中蝴蝶的影子,也要调换为现实了。总归如此,不免大千世界,只是场蝴蝶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