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嘭……’连续的重炮凿击着远处发出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地面仿佛在颤抖……不,是自己的双腿在不住地颤抖。
“身居神国的天父,您的信徒、您的子,在此向您祈求.....赐予我面对邪恶的力量....不屈的意志.....”双眼紧闭让黑暗带给自己虚假的平静,声音在炮声中断断续续听不清切,但不要紧,祈求者肯定万能的父神一定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并庇护自己....
“即使逝去己命也将坚守自己的信念.....彼时,您将降临引领我前往您的神国......”(哈,神老爷可是很忙的没空听你的祈求.....嘿,你听见没?.....切,聋子。)
“因此.....”(...法汉!...法汉!)
“法汉!”
临近耳边的大声叫喊终于把祈求者从孤寂的祈祷中拉出。
你睁开了眼睛。
灰色的军装,步枪,刺刀,手榴弹,满是尘土的脸,依稀熟悉的面庞。
你就这样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堂哥卡鲁以这样的形象站在自己的面前,自从两年前你就再也没有见过跟你关系最好的堂哥,此时你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嘿嘿,伙计,看着我.....接下来做我所说的,”他双手捧住你的脸使你不得不注视着他的眼睛,“到了上面,记住...跑起来,不要管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别人会照顾好他们自己,所以记得一直往前跑直到你找到我,明白了吗?....嘿!明白了吗!...这就对了..我们会一起回去的,我们都会安全地回家,法汉,我的兄弟.....愿父神庇护....”
说完,他的头盔狠狠地敲了你的头盔几下,最后给了你一个紧紧的拥抱。
甚至没有再多的叙旧的时间,军官提着喇叭向士兵们吼着“所有人整队!”
你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填充进这里,面对七架木梯和高高的地面,就像你找好自己的位置一样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位置,卡鲁在第一梯队跟你隔着好几列人但你还是看见了他,他和他的战友将会是第一批上到上面的士兵......
掷弹兵第七师一旅,这是你所属的部队,有着百分之六十三平均阵亡率的荣誉部队。
这时炮声终于停了,一名士官(人群挡住了他的军衔)首先爬上了木梯,他挂在那里转身向士兵们喊话道“前进,直到死亡!”..你和你的战友回应道第七师的口号就像训练时一样“前进,直到胜利!!!”
他率先一个人爬上了地面,消失在你的视野中。这也作为了一个信号,正式进攻的信号。
一列列的士兵一列列地爬上木梯,消失在你的视线中走进情况未知的无人区。很快到你了,背着步枪挎着刺刀揣着手榴弹登上有些摇摇欲坠的木梯,吱呀吱呀吱呀......
视线从棕色的木梯和深色的土壤一步步拉高,随后你先看见了远处的天空----死寂的灰色,然后是敌人的阵地----毫无生机,接着是成百上千与你一样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在向着前面行进,最后是地面----视野中数不尽的弹坑分布在黑色的土地上。
当你双脚踏上这片土地,你发现它是松软的,脚都向下陷入了几公分。
跟着你的战友,你也学着他们谨慎缓慢地前进,没有听从你堂哥的话,或许是你太紧张了而忘记了.....
这里安静极了,只有士兵的军靴陷进被炮弹犁过显得松软的泥土再拔出的声音,还有咳嗽声、低声祈祷。
你看见身边的士兵将刺刀装到了枪口下,你便半蹲下准备给枪上刺刀,握着份量十足的刺刀你双手微微颤抖,别了好几次都没别上,同列的士兵都已越过了你,又一次尝试终于成功了.....
你抬头看向前方。
就像幻觉一般,你瞥到一道亮光,瞬间亮起和熄灭的黄色的光。
“噗嗤”
听到仿佛撕扯纱布的声音。
然后走在你前方的那名士兵像只有头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又像不慎滑倒,摔到了地上,从你的视角你清楚地看见....他还勉强连在一起的半边脖颈的皮肤和里面翻滚的血肉。
接下来如同连锁反应,走得靠近的一排士兵爆出一团团血雾。
亮光变得连续不断,同时亮起了茫茫多的光源。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嗖嗖嗖嗖.........”
两种不同的响声突然占满了你的耳朵。
随后,身边的人,面前的人,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成对成对的倒下。哀嚎声,怒吼声,临死时模糊不清的乱语…………当然还有更多的更多的枪声……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无人区活了过来。
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不想死……
【跑起来!不要停下!!】
你仿佛是回想起了卡鲁的话,略带僵硬地站了起来(猫着腰),把步枪端正,迈开步伐。
越过尸体和跳进爬出弹坑,注意着机枪的火光避免自己也成为坏运气的那群人(应该说你的运气不错没有成为躺进泥土的那份子),同时你在拼命地试图找出堂哥卡鲁。
或许是下一个弹坑,或许是下一个小丘后面……
你就像最勇敢的那群士兵,不畏惧横飞的子/弹、哀号着的战友和血腥的尸体,坚定不移地前进,前进,从第三梯队一直冲到了第一梯队。
窝在弹坑里的士兵像看见鬼一样看着你跳进来又手脚并用地跑出去。
终于。
“法汉!!!!这边!!!”就在前一个弹坑,趴在弹坑边缘的卡鲁转过头向你大喊。
终于找到了不是吗?只要有卡鲁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了,就像小时候,卡鲁总会把事情解决,总会有办法救你出困境……
只要卡鲁在的话。
你加快了速度,稍稍直起了一点腰背让自己跑的更快。然后朝着弹坑跳了过去……
“嗖––––”一声不同于机枪弹划过空气的声音,它响得太多了。
上一秒,你看着弹坑和弹坑中的三人,想着终于安全了。下一秒,你看着天空,身体不受控制,与浮空感同时涌现的是迷茫感……发生了什么……火光,泥土,巨响……
身体摔到了地上,你眼前一黑。
四肢像镶入了铁锭沉重地无法动弹。
“翁–嗡–嗡”耳朵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咳~咳~呵呃——”咳嗽把视野还给了你,一口大喘气把四肢的控制权还给了你。
你撑起身子,看向四周,到处是没有声音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黑泥,夹杂着肢体……
卡鲁?……
你重新望向原先他待着的弹坑,那里还是一个弹坑,但更大了,也没有了人存在。
卡鲁死了……
你突然觉得手上黏黏的,下意识看了过去。
那是卡鲁剩下的……从脸颊到额心的半张脸……幸运还挂在脸皮上的眼珠正好望着你……
“呕~”你头歪向另一边大口地吐了出来。
你感觉自己在抽搐,这时被刻意忽视的恐惧成倍地释放了出来,心脏被狠狠地拽着,连同气管都好像被扭转着、撕扯着。
视线开始模糊,眼泪和血浆把视线胡成血红一片。
会死在这
你无法把这种思想甩出脑外,但你明白自己一定还要做些什么,一定要再挣扎地尝试活下去。
【前进,法汉!!前进!!为了你,为了我,该死的跑起来!!】
卡鲁?
所以用上最后的力气,你翻过身用手臂和膝盖重新把自己支起来,随后站起来,端好手中的枪,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着幼时读到的故事中勇士们冲锋时发出震天怒吼,你咆哮着往前方大步迈进。
你不知道,你的行为正鼓动着另外一千二百名你的同胞们,看见你的士兵们纷纷从预定棺材一般的掩体(弹坑)里跑出来,迎着枪炮,继续中断了的冲锋。
第一梯队的所有人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个足以战胜死亡恐惧的念头------
前进。
至少要冲到敌人的面前,把死亡的恐惧也平等地带给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往前冲,同样也就越来越多的人倒下。
但这些不是你要关心的,你只看到左前方的战友依次被机枪撕成碎片,象征死亡的光亮正迅速地朝你转来。
你的附近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掩护,前面很近的位置就是敌人的铁丝网,你大概也没有发现在你左前方的战友阵亡后,你已经成为了整个队伍最突出的位置,不止一挺机枪正在调整它的方向更不止一名共和国的步枪手把准星套在了你的身上,但你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要死了,没有意外的和你的亲人和你的战友一样死在这该死的战场上!
你和上了双眼只是想让死亡来得不那么痛苦,可意外地,突然嗡嗡声远离了你的耳朵,你听见了一阵别的不属于这个战场的声音......
马的嘶吼声。
你也有匹马,你对马的嘶吼很熟悉,但这又不一样,它更沸腾、更硬气、更像来自人的战吼。
它就这样在你的右耳处炸起,然后风一般闪到了你的正前方。
你睁开眼想看看什么样的马会在这,会怎样.....在你看见之前,你先听到了苍老的声音:
“Assault!!!den Namen Gottes!!!!”(冲锋!!!以神的名义!!)
掀起的风浪让你不得不伸手来遮挡,但通过手指的缝隙间你还是看见了....
英雄般的身影
钢铁铸成的战马和骑手
飞扬的旗帜
超过五个红宝石般的闪耀物
狂潮般的子/弹袭来,撞上半透明的魔法盾四散飞离,耀眼的让人有些难以睁开眼....就像神明的庇佑。
接着,你看见更多的上世纪的老古董们----八名骑士携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冲断拒马和铁丝,跃过了第一条堑壕,六名骑士笔直地冲向纵深,其余两名名则转过马头向两侧奔去。
那两名名骑士没有抽出佩剑而是将马背后的系在一起的方形物体一个个扯下来,丢进身边经过的堡垒、机枪阵地。仅仅短短的两秒,他们经过的那片防线就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被拉开一道道缺口。
扔完速爆的炸药包后,他们再次转回路线,而这次他们贴近了敌人步枪兵排列着的战壕,身体歪向一边,抽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将全身型的魔法盾转为特指型(特定方向),特配的长剑被灌入魔力剑刃处闪耀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绿色光芒。战壕中的士兵举起枪瞄准射击,子/弹仍然突破不了魔法盾的防御,即使有一两颗幸运的跳弹也只能堪堪在厚重的装甲上出个响。而接下来就到了老古董们的会合了。
长剑像刮开空气一样,切开咽喉、面颊、头骨、大脑、头盔、步枪、刺刀等等。
整条战壕的士兵都以不同比例和姿势被截成两段或者更多,血液和肢体像肉食加工厂中的一条生产线塞满了战壕。士兵绝望或是愤怒的嚎叫即使是在枪炮声中也依稀分明。你所面对的第一道防线就这样给杀的一干二净.....啊,还没有,还有个幸运的家伙在长剑将他首级割下前爬出了战壕,他一脸惊恐地望着骑士继续前进杀戮的方向,接着,一颗九毫米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咽喉,他捂着喉咙转身倒下重新掉回到了那条长长的坟墓。现在是了。
你拉栓将新的子/弹推上。
我给你报仇了,卡鲁.....我做到了....
【不,你还要继续,继续前进,完成自己的任务法汉!!记得我们来这要干什么!!前进,不要停下!】
是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
你跳进那道血肉堑壕,踏着血肉前进。
安全地通过一段路程后,你发现了一名骑士的尸体,连同他的战马就倒在空地上,那里有个深深的弹坑,尸体就在弹坑的外围,支离破碎。
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因为前方不再安全,敌人也不再是尸体。
眼睛紧盯着下个拐角,手指已经半扣下扳机,悬挂着的刺刀还是在微微晃动。
集中注意力,法汉,不然会死的...
你慢慢靠近拐角,正准备探出身子,你的步枪突然被架开朝向了天空,砰一声空枪。敌人的手抓住步枪把你甩到壁上,他的力气比你大太多了,你完全抽不回枪,他手上握着的刺刀直接向你的眼珠扎来,你根本来不及反应,所以....
砰,又是枪响
敌人眼球后翻,脑袋上带着个血洞倒了下去。
在他身后,一名看上去略微年长的中士持着一把正在冒烟的p08手枪。
他走过来将你拉起,将一把你见过但不知道名字的冲锋枪(MP18)塞给你,他自顾自地把敌人的刺刀拿起再用绷带把它和自己的左手绑在一起,失去大拇指和食指的左手已经拿不了东西了。
“嘿二等兵,接下来我们要相互照顾了,拿好那把枪,见到远处有敌人你来解决,近处的归我,明白?...很好....让我们开始吧...”
你很难说清楚接下来你和中士的经历,堑壕有些偏暗,每个拐角都使你神经极度紧绷,你不记得这两百米你遭遇了多少袭击又进行了多少次袭击,你打完了所有的弹药,并在手雷、霰弹和刀锋下活了过来。期间战友聚拢了不少但也死去了不少,而中士居然撑了下来。
当你走到这条堑壕的出口时你宛如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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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骑士多恩(58岁)正尽力地试图爬起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右腿失去了大半,魔法盾在忽隐忽现的闪烁,他能感受到魔力的供不应求,敌人不顾杀伤自己人砸下的炮弹和那该死的集束手雷耗尽了他的魔力连同他的爱马和他的右腿一起被带走了。
但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他脱下头盔把它扔的远远的,让劲风吹袭自己苍白的头发,他从爱马的尸体下拽出一个炸药包,拉开它的引线,准备迎接自己的最后。
这样才该是自己离去的方式啊
他这样想着,笑了。
但他并没有如愿.....
你一个滑铲来到他身边,在他愣神的时机把炸药包抢了过来扔了出去。
“掩护!!”中士大喊到,其余人急速射击把敌人压了下去。
你拽起老骑士的肩膀把拖走,走运地回到了己方的阵线。
“医疗兵,这边!!”你朝后方大喊,一个手臂套着红十字的士兵匍匐着赶来。
老骑士一边咳嗽一边对你说:“不用管我了...咳咳..做你该做的,士兵...做你该做的。”
你点点头,重新回到中士那里继续进攻.....
这一天,你学会了很多,有复杂的也有简单的,你学会了真正向活人开枪(哒哒哒!!),学会了将刺刀捅入活人的身体(哒哒哒!!),学会了用手榴弹敲碎活人的头骨(哒哒哒!!),学会了在战场上大喊发出指令(哒哒哒!!),学会了掩护和利用尸体前进(哒哒哒!!),学会了紧急救助(哒哒哒!!),学会了帮人解决痛苦(哒哒哒!!).....你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战争知识,不得不说,你真tm的是这方面的天才!!你就本该生在这,你就该属于这!!
法汉,我甚至对你感到嫉妒。
当然你自己并没有这么想,你看着雪花飘落,一片片融化在发红的机枪枪管上,你握着机枪的手缓缓松开,身体瘫靠在沙包上,眼睛注视着更多飘落的雪花,落在远处的尸体上,落在近处的尸体上,落在离你不超过三米,挂在铁丝网上的尸体上。
今天你最后学会的是,一场屠杀只需要一双手、一对眼睛、一挺机枪和足够的弹药。
中士来到你身边就地坐下,看着面前地狱般的惨状吹了两声口哨:“真是厉害,你该得个勋章...我该试着去帮你说说...你今天做的很棒,二等兵....他们先入侵的不是吗...真是活该...”
你面无表情,只是愣愣地盯着尸体。
中士把一根烟塞进你的嘴巴,点上火,在离开前留下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