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物!你以为你能对抗迷魂妖的女王吗?!】
黑月洒下惊悚的月光,照亮‘她’过于庞大的身躯。
扭曲,无数扭曲的触须纠缠在一起,组成了她的整个身体。
看不到她的躯干,锡卡兰知道对于这种层次的生命来说,身体已经不存在了要害。她看起来体表没有任何观察感知外界的器官。
“对抗?”
梦魇的骑士歪着头,这身铠甲把他彻底包裹起来,不知名的金属表层流淌着若隐若现的血管状紫色液体。
“难道,你还觉得,你一个突变的怪物,能杀死我?”
塞巴利亚咬着牙,她趴在地上仰视锡卡兰的眼神既是嫉妒,又充满羞耻自愧。
相比于她所展开的铠甲,此刻的锡卡兰披着的根本是一头怪物。
背对着她的脊背不复曾经的厚实,沉稳。
它只是狰狞,狂热,邪恶。
一把把骨骼质地的利刃交错,组合出背甲,缝隙之间,隐隐看到成千上万只诡异的眼睛在眨眼。
原本光滑封闭的领主式头盔倒刺丛生,紫色的修长利刃缨舞动着邪恶的轨迹。
一只如同羊角一样的锐利尖刺自头盔左侧额头生出,不过三四寸的尖刺很短,但却无法忽视它的尖锐。
而在塞巴利亚眼中,她所看到锡卡兰此时的侧脸,才是震撼的。
“啪……噼啪……”
封闭的视窗被恐怖的力量炸裂开,磅礴的绯红烈焰熊熊燃烧喷涌,在火焰的爆裂中,扭曲阴影与虫豸在肆意舞动。
头盔的下颚生出类似昆虫的锋利口器,那金属的锋芒,在黑月照耀下几乎难以直视。
“嘎巴……嘎巴……”
锡卡兰捏了捏左拳,骨节爆裂声中,这只货真价实的爪子指尖弹出来阴影的利刃,他抬起头,感受着如他预期中一样恐怖的力量。
不是没有传说中讲到,这些真正觉醒的黄昏遗物,拥有着它们铸造者——也就是当年大帝国,黄昏之剑议会,那些议员级别的力量。
越是排名前的议员,他们的力量就越可怕。同样,他们持有的黄昏遗物也一定是更加强大。
只是人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辉煌,对于传承与进化迷失了方向。
很少有黄昏骑士能唤醒黄昏遗物。更别说真正利用他们的力量。
而这一力量,就能令他有绝对的底气对她透过燃烧的烈焰,隔着上千米的空中,以及一层浓雾厚云,发出一如既往的嘲讽:
【无知!】
轰!
突如袭来的触须贯穿了遗迹,整个地下遗迹被顷刻间覆盖。
“啊!”
塞巴利亚抱着头,凭借着本能向一旁的蝮蛇躲去,失去了黄昏遗物后,她变得脆弱不堪。每颗砸开的小小碎石都能轻易撕开她的皮肤。
山体颤抖。整个遗迹都在颤抖。
毕竟她太大了,她比这个遗迹都要大的太多。
塞巴利亚很快意识到,原来凡物和这种层次的生命有如此大的差距。
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也许她心脏跳动的力量都能够轻易把她们碾碎成齑粉。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头顶不断砸下来各种东西,最开始只是天花板的碎块,后来就是各种物体,病床,手术台,五花八门。
“啪嗒啪嗒……”
塞巴利亚突然感受到重心开始倾斜,她脸色立刻变得极差。
“这里要毁了!”
她咬牙,双手撑着地,拼了命站起来。
“砰!”
一个仪器突然飞出,精准砸在她腰间。
“呀呃啊!”
塞巴利亚一头栽倒,等她再撑着地板爬着时,她突然意识到练武多年的技巧还不如黄昏遗物几个月的辐射强化。
“原来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塞巴利亚摇摇头,她看了一眼黑暗中蝮蛇所在的位置,眼神复杂:
“我很喜欢你,蝮蛇小……蝮蛇,你也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愿意理解我,帮助我,为我担心的人了。但是……”
“砰!”
一块巨石砸落在一旁,塞巴利亚没有再犹豫,她拖着下半身,作为安全顾问助理,她有锡卡兰分析过的最精准遗迹地图。
她艰难地向着地图上所标记过的紧急通道爬去。
经历了死亡,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轰隆隆……
【凡物,难道你以为没有魔法,我就能任你嘲讽了吗?】
一条巨大的触须勾起梦魇一般的骑士,把他举起到遗迹外,山顶之上。
巨大触须分裂开,化为无数细小纤长的形态将他四肢与头颅轻易地禁锢,并持续施加力道,不紧不慢地挤压下去。
禁锢住住头颅的触须微微一扯,把头盔燃烧烈火的视窗朝向那山脚下已经沦为废墟的渺小村镇。现在,轮到她她反过来讥讽了。
【看清楚了吗?你们的城镇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我的阴影,比你们成千上万代人更伟大。】
梦魇的骑士歪了歪头。
【怎么?被吓怕了——】
“噌——”
战斧,撕裂开翻滚的烟尘,撕裂开一切阻挡她前进的事物,撕裂开一切可以撕裂但不该被撕裂的存在。
嗤——
“怎么?”
锡卡兰挥动利刃,将无力坠落的巨大的触须再度斩开为两段。
他抬起一脚,漆黑的魔爪踩住这条断裂的触须,脚底立刻生长出利刃深深刺入它的载体,固定在原地。
锡卡兰扛着斧子,站在山顶,脚踩着仍在颤抖,鲜血喷涌到整个山坡上的触须。
他以尖锐的刀锋手指,摸了摸下巴。
“被吓怕了吗?”
【你?】
她惊骇地举起了万千触须中那束缚住梦魇骑士的一条——
他还在那里,歪着头,隔着燃烧的视窗中都能看出来还在嘲笑。
【我竟然不能感知到你的灵魂讯号——这怎么可能?】
她暴怒地甩下这一骑士,同时挥动另一条触须朝着伫立在山峰锡卡兰砸下。
很快。
来自灵体的攻击基本上都是不可避免的。
由于它们并非物质界的存在,它们某些时候并不完全受物理法则支配影响。
她挥落的轨迹已经超越了声音的速度,但是丝毫没有任何破空声或者音爆。
“轰!”
巨大的触须直接轰碎了山顶,恐怖的冲击力将几百吨的巨石顷刻间翻上了天空,足足十几秒后,才轰然砸落在山脚的地面上。
地面在疯狂震动,如果大地存在神灵,那么祂一定暴怒地引起了地震作为报复。
在这样的毁灭性打击下,以遗迹为中央扩散的出绵延数十里的地裂纹路。
坠落的巨石造成的次生危害也许会导致这附近的生态遭到严重破坏。
也许最开始还不至于。
“厉害。”
锡卡兰坐在轰击的坑洞正中央,张开手臂,向前迈出一步挑衅着:
“怎样?”
【你激怒我了,你激怒了一个种族的至尊生命体!】
万千触须,全部展开,几乎要遮盖了整个天幕,绵延数十公里而不绝。
下一刻,天塌了。
无限的触须就是天幕的碎片,它们如雨坠落,化为灭世的使者,一遍又一遍,清覆,湮灭,撕裂,这地表上它们可以触及的一切。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我要粉碎你!把你碾为冥河也无法转生的灵魂尘埃!】
每一片落叶都要被分裂开的细小触须撕成碎片,每一块顽石都被沉重的触须磨损碾碎化为粉末,每一只夹缝生存逃亡的蝼蚁,花草,凋败的房屋都被这灾难摧毁。
就像是海啸,但是毁灭的更彻底。
泥土被犁平,坟墓被瓦解,活人无路可逃,因为四处都是海浪般的触须,死人也不得安宁,他们冰冷的身体被触须顷刻间吞噬,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存留。
凡物不可能抵挡,凡物永远不可能正面抵挡灾难。
行进中,它们不断吞噬人间空气中残留的灵魂的碎片,壮大它们自己的身体。
触须的进击,还将引发大量次生灾害,地震只是最轻的。
在灾后,那些不屈不挠涌出的白色大动脉鼠群,以及吃饱喝足的迷魂妖种族,各种瘟疫……
灾难进行中,也许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迷茫了。
当然不是思考,三万年过去,她已经变成这样的存在,是不是应该有所感慨惋惜。
而是。
【为什么,还没有收割到他的生命!】
他在哪儿!
为什么在这种毁灭级灾难下依旧没有找到他!
他只是个凡物,一个稍微高级点的混沌种!
“你看起来很着急。”
锡卡兰的声音响起。
【在这里!】
“砰!!!”
连续几百条触须攻击到声源处,岩石迸溅,泥土翻卷,瞬间的打击产生了高强度的热量,引起了爆炸与燃烧,烟雾盘旋直上,起了数百米的尘埃。
烈火开始燃烧。
火蛇从被蹂躏的废墟间钻出来,汇聚在所有可燃物身上。
一位美丽的女郎便开始舞蹈着,翻卷的裙角带着火花飞扬,她一颦一笑,叠起千层焰浪。
舞,舞,舞。
火焰跳起煊丽的舞,她手捧一束束妖艳欲滴的花,但掌心的棘刺说明,它们是在她的身体中发芽长大。
花与女郎融为一体,花借女郎的身躯迅速生长,女郎温柔的抱着花,欢快的舞蹈。
花瓣如雨,炽焰如雨。
雨就是生命,雨就是毁灭。
不可阻挡的触须潮渐渐地,迎来了阻碍。
它们惊讶而诧异地发现,火势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整片绿地,秋后干燥的环境更利于她们燃烧。
当它们的主人意识到时,却为时已晚。
一场历史上也少有记载的火灾,已经诞生了。
火光真正意义地冲天,与黑色的月亮相见。
魇月仿佛也觉得罕见,似乎好奇地看烈焰。
她越来越觉得事情有些突变,仿佛厄运初显。
端详着舞动的烈焰,女郎的笑颜在花丛中格外明艳。
【恶视……这种现象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出现?】
“还有别的吗?”
锡卡兰的声音来自烈火之中。
她隐约从云层中看见烈火正中,有一个阴影,一个缠绕着恶鬼的梦魇,一个透露着危险的怪物。
“没有?”
梦魇张开了双臂,斧子不知去了哪里,但是空手的骑士让她感到更加危险。
危险?
怎么会出现这种意识?
迷魂妖只会带来恐惧,从来不会自己恐惧。
【你别想活着离开我的视线——】
“我会。”
锡卡兰平淡说着。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从阴影中来,从黑暗中来,从黑月中来。
“而且,我会带着你的恐惧,一起。”
火焰的女郎抬起头,她灿金的双眼中,倒映着女王的巨大身躯。
锡卡兰一步步走出烈焰,迎向触须的浪潮,无论和高空中的霸主,还是难以计数的触须,他形单影只的梦魇身躯,在火光照耀下都是如此渺小。
【你带不走我,秩序,混沌,地狱和绝望,没有能带走我的!】
“啪——啪——”
利爪踏在地面上,锡卡兰张开十指,指尖弹出阴影的利刃。
“你不能用魔法,我也不能用,我们之间只有一场最纯粹的厮杀。”
触须从四周扑来。
“噌!”
锡卡兰左爪刺穿,抓住一只,随即刀锋侧切而下,狠狠撕裂开。
更多的触须扑上来,锡卡兰拧腰扬臂,双腿弯下,避开头顶的袭击。
“啪——”
这一刻,时间好像凝固了。
锡卡兰低着头。
四周全部是触须,这些全都是能够轻易拧断钢铁,粉碎岩石,无时不刻不在吞噬灵魂碎片的触须。
即使是披上这层怪物,他也不一定扛得住。
这些触须完全遮盖了黑月的月光,把他笼罩在黑暗之中。
所以——
“来了。”
视窗中的烈焰骤然亮起。
腿部那些紫色血管状纹路,立刻突起,在一瞬间,它们疯狂涌动着,连颜色都变得极其鲜艳明亮。
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砰!”
他猛地跳起来,原本就拧起的腰肢迅速伸展开,锡卡兰挥动利爪,残忍地旋转起来,跃起的身躯,不停歇地向着空中冲去!
“刷啦——”
切碎,全部切碎。
这是不可抵挡的死亡风暴。
高速旋转的十指利爪,平地而起,撕开了覆盖大地的的触须海浪的一角,并冲向天空。
它们体表的保护液毫无保护作用,在撕裂的风暴形成瞬间,风眼核心的触须全部化为粉碎的肉沫与残渣。
就像屠宰场的绞肉机。
铠甲强化的跳跃能力,将他直接送上了数百米的高空。
他伸展着双爪,全身紫色的血管状纹路明亮欲燃。
刀锋的长缨随风飘荡,破空声就像婴儿发出诡异的鸣叫。
黑月,在他背后闪耀。
锡卡兰看向面前的巨物——他离冲上顶峰,冲上云层还很远。
但是这不是问题。
【滚远点!】
因为上百道触须瞬息而至,锡卡兰扭动腰椎凭空穿刺,触须带着灼烧的气息从利刃长缨边擦过——紧接着,他一把抓在了触须上。
“嗤!”
双臂用力翻身,双脚直接踏上触须,女王没有犹豫,她立刻挥动着上百条触须,阻止他在上方呆着。
“呼——呼呼呼——”
这几百条上千米长的触须以高速运动挥舞,狠狠砸向地面。
“啪!”
锡卡兰在触须间不断来往跳起,它们索性直接翻卷,合拢,要把他抱起来。
但他比她更快。
双爪立刻收拢,向外撕裂。梦魇的骑士直接从撕裂口钻出,跃到外围的触须上。
“呼——”
触须疯狂摇摆,锡卡兰甚至意识到带起的风暴甚至能达到飓风级别。
如果她并不是灵体的话,锡卡兰已经被甩掉了。
但她是。
锡卡兰顺着触须开始狂奔。
“啪——啪——啪——啪——啪——”
【你休想!】
触须近乎是扭曲地摆动,毫无规律可循。锡卡兰只能做的是,在悬空的瞬间,立刻俯下身,改用利爪将触须刺穿来保持稳定,紧紧抱着触须,直到平衡。
他在踏着触须上蹿下跳地冲向女王。
就像是一条疯狗,带着无人可挡的狂暴冲锋。
女王,越来越近了。
【你想都别想!】
她气急败坏了。
当下,她干脆直接斩断了这只触须——坠落的触须再也无法得到踩踏的能力。
他显然不可能冲着跑上去了。
“嗡——”
紫色的血管突起,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星空一样。
锡卡兰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在这些初始掉落的瞬间,踩着它们尚且扭动的残躯,再度跳跃出去!
“踏!踏!踏!踏——”
越来,越快。
空气越来越稀薄。气温开始降低。
耳朵隐隐传来一阵气流,但很快又消失了。
体表短暂地覆盖了一层白霜,但随后就化为了蒸汽。
很高了。
锡卡兰脚尖点在最后的一处触须上,反作用力直接将他送上了云端!
“轰——”
冲破,云海。
黑烟缭绕的骑士,带着双眼燃烧的烈焰,看向了女王的本体——
‘她’已经化作了一座坚固的城堡,触须搭起来精致的花园和阁楼,鲜血与灵魂组成了喷泉,成千上万的迷魂妖,正在骸骨广场的中央,与刚刚冲上云层的锡卡兰对峙。
【这怎么可能?】
释放出来太多触须的女王在云层中展开了一层层防御网。
触须编造出精密的桥梁,它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他着地的机会。
“Wryyyyyyyyyyy!”
【没人能踏足我的领域!】
它们心领神会,低下了头颅。
锡卡兰的身躯开始坠落,他在途中看的很清楚,不知有多少组幽蓝的十四对双眼在盯着他,充满了贪婪,愤怒,与……痛苦。
下一刻,伴随着它们嘶哑的尖叫声,每一条触须都绷紧力量,立刻弹射出去。
迷魂妖大军,在向他冲锋!
“啪!”
锡卡兰平稳落地,就落在花园前的桥梁上,鲜血喷泉还在静静托着蓝色的灵魂球,一点点向上跳起,落下,来来回回。
他静静看着迷魂妖们掀起狂暴的尘埃,踏上了桥梁。
【滚开!让他滚开,去杀啊!你们——都去给我杀了他!】
迷魂妖,铺天盖地地来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噌!”
锡卡兰张开利爪,抬手直接插穿一头急先锋的眼眶。
“继续杀。”
利刃带起血腥的舞蹈。
锡卡兰翻滚规避住一击触须的挥击,低头躲闪住致命的撕咬,同时再扯开它们的口器,沿着喉管的轨迹一路下划,最终在它躯干已经支离破碎后随手一丢。
【杀了他,把他的灵魂献给我!】
“WAryyyyyyyyy!”
“嗤啦——”
锡卡兰一低头弯腰,向后一个空翻,身体再半空中扭动,双爪顺势带起两头迷魂妖的脖颈,下一刻,他狠狠把它们的头颅砸在桥梁的扶手上!
“啪叽——”
无头尸体随即被甩下高空,至于是否砸中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锡卡兰站在桥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面前千军万马,背后空无一人。
唯有一轮魇月,高高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