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没有魔法,你会怎么样?”
噌!
他扯住一个下巴,看也不看是什么的下巴,毫不犹豫直接向下一扯,骨头就连带着胸口的肌肉与表皮一层完整地剥离下来。
“我不是危言耸听……孩子,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这种潜在的危机,而大多数人尚在梦中不自知。魔法,我们依赖了太久,它使我们与凡物隔开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很难想象,突然一天,所有人没有了魔法,没有了魔法的源泉,我们该怎么办?”
刺啦!
一个东西撞在他身上,他想也不想直接双手抱住这个对他毫发无伤的东西,向外直接扯开。把脏器全部抖落洒落在地上。
“是,没有错,减少魔法的使用,提高魔力的作用效率,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永远不会跳出这个格局,有所创新和进步。”
嗡——轰轰轰轰!
他随手就扭断了它的脖子,以双手把住上下颚,轻松分开它的口器。他低下头扯烂它的嘴角,对着所谓的血盆大口反而张开了他自己铠甲的口器,背后顶着冲击与鞭打,却毫不影响他口中积蓄的高温与赤色光芒——
“但这不是根本的解决方法。想要掌控魔法,你首先要学会放弃它。”
啪——吱啦吱啦——嘎巴!
“这很难,但这就是时代所趋。”
啪嗒……啪嗒……
“魔法的时代过去了,它有朝一日会重新崛起,却不是今天。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噔!
【Wu……wuuuuuu……ahhh……wuuuu……】
妄图逃离魔爪的迷魂妖,拖着被绝望支配的残躯向远处逃离,却在下一刻,一发来自同类的断肢突然射来,瞬间就洞穿了躯壳,将它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迷魂妖颤抖着,鲜血如注。它曾经坚韧而致命的触须蜷缩起来再拼命向外扒拉去,遍体鳞伤的它仿佛从传说中的地狱归来,浑身的外骨骼甲壳被活活掀开,露出下面扭曲,翻卷着的肌肉与血管线条,鲜活跳动着的微组织。
Wu……wuuuu……
它尖锐的恐惧嘶鸣已经不在具备恐吓人心的魔力,只是在此刻做着挣扎的悲鸣。被挤压捏扁,不断淌着组织液和鲜血的触须艰难地向前摸索着,十二只明亮的眼睛连带整张面部甲壳和头皮撕扯下去,卷曲着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见颅骨的轮廓和颜色。
逃亡,逃亡,逃亡。
它忘记了自己的种族是人类的天敌,它不在乎身为施虐的恐惧生物此刻却被像蝼蚁一般蹂躏到逃跑的耻辱,它已经感受不到敌人的存在了,但是他一定就在背后,他没有呼吸,没有灵魂的振动,没有混沌魔力的辐射,但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恶魔,如梦如幻的邪恶。
梦魇。
这个词如同为他量身打造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所有迷魂妖带来噩梦与恐惧。没有英勇的战士能阻止他,谁扑上去谁就会被扯断脖子,然后揪掉脑袋踩在脚下,活生生踩成泥巴。要么就是被一把抓烂了腹部,再把内脏一股脑儿全拉扯出来,一块块一件件捏碎——如果他觉得累了,那他立刻就会把自己同胞的死尸与内脏投入他昆虫一样的口器中——那一瞬间,他的口器会像花朵一样绽放开,上千根刀锋一样的细长锋锐利齿和短而密集的丛牙绞肉机就发动了起来,把尚在跳动的血肉与内脏挑破,就着流淌喷涌的鲜血,利亚丛高速旋转着绞碎打磨尸体,仿佛要将它们的每一个细胞都打碎破裂,最后完完整整地被吸进肚。
不一会儿,他浑身那些血管一样的,由于战斗略有黯淡紫色荧光物中短暂地飘过一层墨绿的血液,下一刻,紫色的管道纹路再度明亮起来,梦魇摇摇头,他刀锋组成的长缨随着高空的寒风挥舞飘扬,顺带着绞碎了一滩被风卷起的迷魂妖身躯组织。
燃烧的视窗投来灼热的眼光,迷魂妖更加慌张,它挣扎着想要把背后的断肢取出来,同类的鲜血还在注入它的体内,让这种不知道是那种类型的血液继续污染下去,迟早也会要了他的命。
背后传来焦热灼烧的痛楚——那怪物在凝视它!他没有任何动作,但是烧灼感越加强烈,一定是他在朝着自己靠近。
别过来!不要过来!
迷魂妖拼命扭动着身体——这怪物禁止了它们使用魔法和灵体的能力,更何况,他亲自杀到了女王的身体上,这是彻底要隔绝它们的希望吗?
他,他不是人类,是它!
它根本就是一个邪恶的恶魔……一个扭曲畸形的怪物!一个烧杀掠食的怪兽!
但是,也并不是没有希望活下来。
只要逃过这段路,见到女王大人——
“啪!”
梦魇一脚踏碎了尚在挣扎反抗的迷魂妖,在它淌溢迸溅的脑浆中留下一个焦灼且清晰的利爪足迹。
他踏过长桥,离开花园时,随手将一头寄生他失败,只得尴尬地趴在他灼热铠甲表层的迷魂妖幼崽从着千米高空丢了出去。
花园之后,既是城堡。
拱卫的护卫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它们化为焦炭的尸体还在拱卫着“女王”。
女王,可笑的词汇。
锡卡兰都快忘了上一个女王是什么时候的事——也许是黑雨之年代409到456年,巴庭女皇帝艾拉希雅统治时期,也许是是495年蔻蜜桉的黎芮恩精灵公主十四日执政,随即就被推翻。
曾经沃德之地有很多女王,但是后来都被推翻了。
似乎每个女王,都是在诸多命运线纠缠下被迫上位,理清了朝政,安抚了社会秩序,然后传统的男性君主才上位,继续维护统治。
命中注定,沃德之地是个男人主权的世界。
塞巴利亚这种有着改变命运乃至传统观念的女人,无法逃离女人的命运。
塞巴利亚不例外,蝮蛇也不例外,‘女王’更是一个弱势的牺牲品。
在战争之中,传统社会的战争中,缺乏知识水平和思想深度的女人不可能成为主角。别说是在罕什布维,就是在男女平等的亚席米,女人参军也不过是因为雪精灵的缘故——寒霜不会选择女人做才白霜骑士,祂只需要最忠心最勇武的战士。
人类是社会的生物,脱离了社会人类就不再是人类,没有团结互助或者争执战争,人类不可能达到今天的成就。
塞巴利亚这种女人想要脱离命运,就要脱离这个社会。
“她做不到。”
锡卡兰看到她穿着【魇月】来时就得出了结论。
“她根本没有得到【魇月】的认可——【魇月】的认可条件是残忍,邪恶,痛苦,还有坚韧。”
【以及有趣,哈哈——你比上一个老头子好用多了,也更加有艺术感,有了我的帮助,你才得以实现这个操作:抓着断裂的肢体一步步跳上去——不过,这只是第一阶段,怎么样?如果是你,你会得到高达一百三十五吨的拳力,三倍音速的移动速度,所有的施法者都会被你瞬间撕裂,黑月也会升起更久——这个状态即使你要屠龙也不是什么问题。】
如果是一个人类,在得到他们后,听到这种蛊惑,一定是黄昏遗物对你很认可。
但是这不是好事,在你答应他后——高强度的混沌能量辐射会瞬间爆发,没有人类能扛住辐射并完成蜕变为黄昏骑士,更多会连同灵魂一起进化过度。
所以,劫枭有不少也是这么来的。
紫色的血液在纹路管中缓缓流淌着,铠甲每个部件都随着呼吸起伏,【魇月】就是活的,每一件黄昏遗物都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和原则。
在议员们全部化为历史的现在,只要你能够符合他们挑选的标准,并且是个混沌种,就能够操控驾驭他们——或被他们操控驾驭。
只有混沌种才能驾驭,而巫师是唯一能控制他们的人群。
锡卡兰摇摇头,与自己最符合的黄昏遗物并不是【魇月】。
锡卡兰并不知道。
但至少【永不绽放】也不是。
当代巫师对于黄昏遗物的采用太过贪婪,尤其是罕什布维这一代,他们太依赖黄昏遗物的力量而不是知识和身躯,锡卡兰不觉得这是好事——这只能说明巫师们倒退,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如果不是因为要对付一个种族的女王,锡卡兰没有启用这套铠甲的打算。
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有一套更适合的铠甲在呼唤着他,就在这里。
本着一个巫师爱思考爱实践的心态,锡卡兰将浸透鲜血的利爪,按在了大门上。
很明显,这座城堡来自于‘女王’的身躯一部分。它很快就蜕开了触须,让开了道。
门扉初启。
梦魇的骑士望向室内:红幔轻纱素轻摇,高杯华窗盛烛光,头顶见星光闪耀,两侧油画挂满墙,左边是黄昏之年代的某位皇帝肖像,威严肃穆,右边是黑雨之年代的一幅田园派创作,闲适随和。金沙从两旁的巨大金属机械人形手中的钵中止不住溢出,随着坡道流淌,形成一条环河分割开他与王座——而连接他与王座的,是座黑曜石的小桥。
其上甚至从侧面看还有用玛瑙水晶钻石精雕细琢的钩画,锡卡兰不看内容,看一眼桥的材质,就知道那是大帝国的风格——穷奢极欲,不惜一切代价享受。
这典雅的陈设与外界血骨尸山差别有点大,锡卡兰只能放下双手,站在原地。
女王的王座前隔着一层用晶莹的灵魂结晶组成的帘子,由于灵魂结晶在周围有秩序能量时会产生共鸣,从而发出亮光这一特性,使得锡卡兰智能模糊地看见王座上大概是个人形。
但女王看得到他。
梦魇的骑士伫立,在完成了一次壮烈的战争后,【魇月】已经吸取了足够的能量,此刻每一寸铠甲尖锐的刀锋都发出淡淡的低鸣,流淌在缝隙间的紫色纹路和紧盯着女王的成千上万只眼睛,正是他处于巅峰的标志。
‘女王’,至少是王座上的存在,似乎是把脑袋抬了起来——她有着幽蓝而诡异的双眼,当他迎上她的目光时,锡卡兰就意识到和所有秩序种一样,她的精神无比强大,仅凭意志,她早就可以扭曲事实,颠倒法则,或者干脆凭借着意志力摧毁他。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盯着他,向他施加毫无意义的精神压力——黑月照耀下,她根本没法调用体内的秩序魔力。
【可怕的眼睛】
女王半晌才将灵魂共振传递到来。
锡卡兰眯起他在头盔下的双眼——在他和未成年的孩子眼里看来都是正常亚席米人的淡蓝色眼睛。
【奈法沙,我读到了你的名字——一个邪恶的名字。我也看到了你的本体——一个邪恶的怪兽。比迷魂妖更加邪恶。我也听到了你内心的挣扎——一种名叫绝望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锡卡兰和【魇月】一言不发。
【我曾以为,我也是被抛弃的人,所以在你进入我的宫殿前我仇恨你——你欺辱了我的尊严,虐杀了我的族群。】
女王审视着他。
锡卡兰一言不发。
【但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精神就把你读了个透彻——奈法沙,我现在对你没有一点恨意,只有怜悯和嘲笑】
【小丫头,死到临头,你还想多拖延时间吗?】
魇月的声音却只能让锡卡兰听见。
女王看着梦魇的骑士,向椅背靠去,淡淡地发来信息:
【塞依娜很美丽】
噔。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用死亡来赎罪,因为你的懦弱和弱小,你现在再如何强大有何意义呢?】
嘎巴。
【孤儿,叛国贼,流放犯,乞丐,盗贼,海盗——奈法沙,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脸面还能活下去,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这个人世!去给塞依娜陪葬!】
拳头握紧着,孕育着怒气和力量。
【奈法沙,你知道绝望是什么吗?】
女王似乎摇了摇头。
【我已经见识到了,那种寂灭,无助,孤独,恐惧——统统没有,你就像被绑着船锚砸入深海,拼命挣扎却只能看着阳光越来越远——他们当年就是这么抛弃了我,把我留在了医疗中心。而你也是这样,对待了最爱你的人】
拳头停止了握捏,梦魇的骑士低下了头颅,手臂低垂。
【等等,锡卡兰?你没事吧,你都杀了那么多,怎么能在正菜前停下呢!】
【奈法沙,我比谁都理解你的塞依娜】
女王的声线轻柔而温和,她缓缓就站起来。
纤细的脚踝带着鱼尾,她珍珠的指尖穿过灵魂结晶组成的帘子,如若披着星辰跨过了黑曜石桥梁。
珊瑚的小角从柔顺的蓝色海草头发中可爱地翘起,隐约像是灭绝了的龙,却小了太多。
【兰】
她轻唤着。绕到了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灼热的体温无比熟悉,海风的味道与珍珠质地的指甲穿过了铠甲,轻轻地拂过他的肋骨,找到了他的心口,以一个熟悉的轨迹与似曾相识的力度画了一个许久不见的圆圈。
【我不怪你】
那万里乌云无休止,暴风雨肆虐的一天仿佛又再现了。
十八只眼睛盯着他,注视着他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领主没有多说,只是一句:“总有人要付出代价。”
雨。
他伸开手指,铠甲包裹的手爪已经变回了他最讨厌的自己的黑色利爪,空气被雨沾染潮湿,他讨厌这种感觉。
扭动望向一旁,她依然是那样,紧紧地抱住自己的隔壁,深蓝的瞳孔冒着恐惧和困惑,倒映那闪耀的十八只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眼神,她一边躲在了他的背后,一边望向他的眼睛。
现在,他回到了那一天,他还要继续去退一步吗?
【兰——】
深蓝的眼睛就像大海,倒映着乌云与天空——在那一刻,锡卡兰从她的眼里,看清楚了自己那双眼睛——
砰!
锡卡兰双肩下垂,右爪捏拳,扭动腰肢,自下而上,狠狠打在她的下巴上。
哗啦——
暴风雨停息,海浪停滞,鲸骨船与那十八只眼睛一瞬间消失。
“呸。”
面部的装甲打开,锡卡兰露出被触须勒的满脸是血的脸,抬爪一把一把扯出自己口鼻和耳朵以及眼眶里的细小触手。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不惜一切,都要活下去?抛弃一切?】
呕——
【她的精神力量有点厉害啊,不用魔法序列也能制造迷魂妖的幻境,喂,你在干吗?】
锡卡兰把一根过长的触须从喉管里拽出来,这让他想起了十二年前他被绑在火刑架上,白霜骑士怕他逃脱,往他嘴里还塞了一条蛇,蛇想要食物,就不停地往他胃里钻,后来它没气了,就沿着食道往上爬,最后,只钻从嘴里出来一个头。
但是这条蛇的钻出来,却证明了他体内已经没有食物,也没有空气,白霜骑士就以为他死了,把蛇冻死后,就把他搁在火刑架上不管。
所以他才能逃出去。
“我这条命啊,都是蛇给的。要我去死……你?你!”
锡卡兰垂着肩膀,四肢伏地,十指张开成爪。
他嘲讽着,抬起头,充分展示出他狰狞的瞳孔——
“你·说·你·妈·呢?!”
蓝色长发的女孩就站在他面前不足五米,锡卡兰暴怒的咆哮直接迎面撞在她身上——纤细的身形微微一顿。
【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上,我给了你一个温柔的死法,你却不领情】
她抬起手,整个宫殿开始颤抖。她的背后延伸出大量的触须,缠绕在她的手足之间。
【你不肯乖乖死在温柔乡,那看来我们,只能像粗鲁的角斗士一样厮杀了】
“你不配用她的形象说话。”
锡卡兰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火山爆发前的翻涌。
【你那低劣的种族不配和我说话——所谓的‘巫师’】
“我可不只是巫师。”
呼——
高空的寒风将他的刃缨吹起,大量紫色细碎的虫子与若有若无的恶灵们从四周飘起,它们叫嚣,哭诉并怀着怨念,被【魇月】捕捉到,接着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
“我是个狂战士。”
嗡……
“我是亚席米人。”
紫色的纹路发光,闪耀。
“我是雇佣军人。”
虫子们爬上他鲜血淋漓的面颊,怨灵化作黑烟,将他整个面孔逐渐包裹起来,鼻子,颧骨,眉毛,嘴唇——
“我,”
以及那双让所有凡物都要畏惧恐慌的双眼——锯齿与利刃环绕的边缘,充斥着鲜血而猩红的杏仁竖状瞳孔,以及那生来就代表着一个至高种族的虹膜色泽。
那个至高的种族,曾经统治了一切的生命,它们已经离开了这个时代,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永远成为了传奇生命的标准,它们的力量永远被传颂,并深深地恐惧着。
这眼中闪耀的,是夺目而璀璨充满压迫感的灿金。
“我——是——头——龙!!”
轰!
“上铠!”
暗黑的骑士视窗覆盖住他的双眼,燃烧的纹路在瞬间就腐蚀了装甲,伴随着扭曲哀鸣,在顷刻间就被喷涌的烈焰轰碎。
【你就是个懦夫!】
他扬起利爪,带着烈焰与阴影朝着女王扑了上去!
呼——呼呼——
无尽的触须如潮水袭来,首先便将女王弹射出去,她微微蹙眉,精神的力量碾压下来,梦魇的动作不可避免一僵,随即就被触须缠绕,并妄图扭曲鞭打他。
她做到了。
触须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只是没什么用而已。
“伏——”
梦魇的骑士在挨到攻击的一瞬间,身体便化作了阴影的流体,从那细密的缝隙间穿梭而出。尚未落地,也未聚集,他们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各自成为了一个新的梦魇骑士,不停歇地向女王冲去。
【想都别想!】
触须挥卷。像江流回转般震撼,它们汇聚成一组锋利的刀锋,刹那间横扫——金沙,玉盘,油画,黑曜石桥,都被碾压殆尽。
梦魇们避闪都不在意,他们不断地被撕裂成碎片,化作黑色的影流,落地成泥,再拔地而起,化身新的梦魇。
刺啦!刺啦!刺啦!
梦魇尖啸着,他昆虫一样的口器打开,绽放为刀锋丛的花朵,高速旋转带起来火花,他突破了一切敢于阻挡他的触须,挥舞着双爪,刺向那近在咫尺的女王。
她已经无法阻挡了,所有的触须在一瞬间都被影流的梦魇撕裂成碎片,过近的距离,【魇月】的禁魔立场已经发挥了最大的功效。
她只能下意识抬起那三万年来都没有抵挡过武器的双臂。
“嗤!”
刺穿了。
两只利爪一左一右两边同时刺穿了她纤细的腰肢,并且深深插入了内脏之中。
不同于迷魂妖的艰涩质感,也不同于迷魂妖那恶臭难闻的腥味血液。
倾倒的烛火忽明忽暗的照耀下,利爪之上,淌下了猩红色血液。
【你——】
“可你,还是个人类。”
锡卡兰拧动双爪,将她的腹部绞烂撕裂,再狠狠向外扯开,钩破她的肚皮。
“奥格莉雅·瑟瑞安!大帝国末期具体年份不详,但大概是第五纪元,黄昏之年代前四百年,沃德星沃德大陆上,103省直辖市,1219市,【1219医疗中心】的重症监护室实习护士。”
【咳咳呃啊——】
“你没有接受过任何战斗培训,也没有接受过魔法训练,所以你不是巫师,只是个医疗技术都一般的小护士。”
锡卡兰捏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那张脸早已从蔑种少女变成一张苍白,柔弱,眉眼可以称得上清秀的女孩。
【放开我!怪物!】
“我翻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迷魂妖的起源。”锡卡兰把她举到自己面前,灼热的高温一下子染红了她娇弱的面孔。“大帝国的文献残留的太少,我只能靠我这几年挖坟的经验分析,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迷魂妖是沃德本土的生命,而我的解刨也证实了,幼年的迷魂妖是混沌生物,成年后却变成了秩序生命。”
【好烫!离我远点!】
“所以,到来这里,目睹这里一切以后——我已经明白了,【1219医疗中心】的秘密,大概就是你们当年收容了一些前线上染了怪病的战士。”利爪钩破她细嫩的皮肤。“你们救治了他们,把他们身上的灵体驱逐出去——但是这反而让迷魂妖进入了沃德之地的灵界中。它们惊讶地发现这片更适宜生长的沃土上,但是当年有着龙族,有着数以亿计的巫师,它们的天敌太多。”
【你谁也救不了!奈法沙!你会在地狱中后悔永生!】
锡卡兰把她的脸贴在自己头盔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它们只能选择隐蔽自己的存在,并慢慢感染你们,将没有太多施法能力的你们寄生,濒死的病人们相继化为迷魂妖死去再复生,活人被困在幻境里,身体被各种幻境的暗示下死去——你们以为,这只是一种瘟疫,将病人们移入隔离病房区,以人为本的大帝国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条生命——但寄生的数量越加庞大,数目开始暴增,最终医疗中心不能再压制住怪异的瘟疫,全面崩盘。”
【你早晚有一天也会被烧成灰烬!】
锡卡兰挪开她的脸——她的面部已经被烧毁,鲜血和肌肉干裂而焦黑。
“大帝国很快接到了求救信号,并排出救援队拯救幸存者,猎杀迷魂妖——只不过,他们与一直在坚持救治病人的你,起了冲突。”
【呵呵……】
“然而不肯放弃任何一条生命的你,也被寄生了。”锡卡兰死死扣着手指。“你绝望了,你开始清醒了,但你太晚了——他们只能把你锁在重症监护室的手术台里。并炸毁了浮空的核心,所以医疗中心比其他所有的黄昏遗迹,都埋得更早,这就是我在同位素检测中感到疑惑的地方!”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没怎么样。”锡卡兰平淡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以人类的身份一直活下来,并成为了它们的女王,也不关注你的过往和内心变迁。你能调用迷魂妖的触须,是凭借着强大的精神能量,但是活的长久,这又是混沌的坚韧生命。我大概猜到一些什么……但是我不在意。”
【我们之间没有仇恨,奈法沙,是你率先攻击了我的孩子们。奈法沙,你到底想干什么?】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但是冲突并不需要仇恨。”锡卡兰说着,“生者活着,就要死者死着。人要活着,怪物就得死着。我要活着就要接委托。如果委托人让我宰了你,那你,就得死着。”
【仅此而已?就为了这个你要毁了我的所有孩子还要杀了我?】
“本来不会是这样,我把遗迹打通,拿走几件我想要的黄昏遗物和知识,就不关我事了。我们甚至不会见面。”锡卡兰提溜着她的脑袋,揪着她棕色的头发,用嘶哑低沉的声音看似很亲昵地说着:“可是你伤害了一条蠢蛇,这事,就没完了。”
【蛇?什么蛇?】
“那是我的蛇!”锡卡兰将她抛起,宫殿迅速分裂开,化作触须小心接住她。“你也不该用她的事情刺激我——你完了!”
【我完了?那就看看是谁完了!】
奥格莉雅捂住自己的脸颊,脸部被灼烧的痛苦不止是表现在脸上的,屈辱和恼怒化为仇恨的柴薪,她含着满腔怒火吼道:
【就算没有魔法也没有战斗训练,我也活了三万年——大帝国没带走我,地狱也没有带走我,绝望也没有带走我!你一个懦夫难道比他们更强大?你能带走我?】
脚下的地板化作触须捆绑住锡卡兰,但马上他就化作影流梦魇们,他们在不断扭动的触须上四散跳跃,立刻追了上来。
【喂,你干嘛把她放走?她这样不是控制住她的触须了吗?】
“那些触须,都是迷魂妖。我推断下来,这家伙多半是靠这些迷魂妖进行生存和战斗。”锡卡兰一脚点在触须上,下一刻化作更多的梦魇向空中冲去。“我不能让它们继续活着,多活一个,这女人就能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我要毁了她,毁掉她的希望。”
【但……你这样可不能消灭掉所有的迷魂妖哦。】
“我消灭不掉。”
两个梦魇影流被砸碎,回流到他身上。锡卡兰抓住触须,防止自己掉下去。
“但,你不是可以吗?”
【哦哟?】
“就一次。”锡卡兰深呼吸,“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证明你自己。”
【呵,混沌种,你以为你是谁?】
女王被层层保护在更高的空中,她不断散开更多的触须,防止他找跳板踏上来。
【你是我的新议员,奈法沙。】
魇月冷笑着。
【黄果序列号4500——‘魇月’,向黄昏议会申请开启第二阶段】
【当然,议会没了,所以我们直接通过!】
【魇月——二段!】
在暴怒的女王控制下,这条触须直接主动断裂,将他甩了出去。
锡卡兰张开双臂,自下而上的风暴将他短暂托起。
地面越来越近,他都可以感受到火焰的女郎在凝视着他,为他祈福担忧什么的。
他没有觉得死亡朝他招手,他做了那么多罪恶的事情,怎么会有死亡这么好的结局。
“蛇,还有塞依娜。”锡卡兰轻声说着,但突然顿了顿,一时间,他竟然忘词了。
“算了。”
在下坠。
身体在下坠。
黑月也在下坠。
“我只负责砍头就是了。”
【飞行限制解除】
【已开启自动瞄准】
【燃烧你所有的魔力,奈法沙!】
魇月在大笑。
“嗡——嗡嗡嗡嗡!!!”
紫色的血管,膨胀着,闪耀着。
砰!
爆裂!紫色的幽光在这天际闪耀,它与背后的黑月几乎融为一体,数不尽的怨灵恶鬼们随着爆裂声放声哀嚎!
噌噌噌噌——
背部装甲的利刃弹开,无数的虫群与恶灵汇聚在这里,万千的魔眼投射出光华,将它们聚拢成型,拘束在背后。
【紧急通报:议员‘魇月’到达战场!无关人员立刻退散规避——哈?哈!哈哈!喂,你知道吗?啊?啊!奈法沙,我等着念这句话等了几万年了!奈法沙,给我杀!】
“嗡嗡嗡——轰!”
紫黑色的阴影扩散化作一对幽光编织的双翼,下一刻,紫色的光芒闪耀夺目,澎湃的力量喷射狂涌!
下坠的趋势止住了。梦魇的骑士挺起身子,在虚空中径直站立起来。
“砰!”
光翼喷涌,推力克服了地心的吸引,锡卡兰看着地面上仿佛永不熄灭的烈焰,抬起头,双翼方向调整,随即——一飞冲天。
【去死吧!】
成千上万只触须迎头砸来,失去了理智的女王比清醒时更要命。这些触须胡乱砸来,基本没有办法寻找规律躲避。
【拿这个!奈法沙!】
铠甲间的魔眼投射出光线,怨灵与恶鬼们立刻被绑过来,惨叫着编织,聚拢在一起——
“啪!”
“这什么?”锡卡兰伸手从身前抓住这柄像是枪,又短了很多,没有利刃和刀锋,看起来并不能劈砍或突刺,前半身像是一个桶,或者更像火炮的炮管一点,可是太细了,炮口的尺寸只有十公分。它的后半部分尽管比前身臃肿一些,却让锡卡兰联想到了弩这种武器,也许是因为都具有扳机的缘故。
【亚默恶痛——你可以简单一点,叫它:暗灵机关炮!】
“炮?火铳?无所谓了,怎么用?像弩那样吗?我该怎么用?要——草!”
砰!
几条混合在一起的粗壮触须击中了他的头颅,将他掀飞出上百米的距离。
锡卡兰止不住翻滚着,调整着身形和喷射翼,他对于飞行太陌生了,竟然出现了手忙脚乱的情况。
几乎是处于地面行走的生物本能,他死死扣住了手里的武器,爪尖不自觉扣动了那处扳机。
【就这样用】
铠甲不自主地,动了起来。
“什么?”
咔嚓!
魇月的魔铠,将左手抬起,抓住炮管左边的一处横出来的握柄,它机械而沉稳地举起这柄炮,锡卡兰面前的视野突然放大聚焦——一个猩红的十字,死死将中心对准了奥格莉雅被无数的触须包裹的主体。
“什么情况——”
【锁定!】
嗡——
恶灵们从炮管上升起,源源不断地缠绕聚集在炮口,幽暗的阴影和纷飞的虫群起舞,黑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奥格莉雅的背后,离她那么近,仿佛只要恶灵们招招爪子就能摸到她背后的触须。
【这!暗术——不要!我投降!奈法沙——】
【开——火!】
“嗡嗡嗡嗡——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幽暗的波动化作黎明的破晓,紫黑的光束从炮口顷刻间轰炸出,那是突破一切肉眼可以观察规避的极限速度,万千恶灵与阴影,由一颗颗紫黑球状的炮弹携带着,接连命中了在空中不断躲避的奥格莉雅。
几乎是在紫黑色的光束炮弹命中的一瞬间,大量的恶灵便散开,立刻吞噬掉了所有碰撞到它们的触须。
奥格莉雅似乎开始慌了,她几乎不再反抗,触须朝地面和空中击打,造成些许混乱后,迅速逃离飞走。
【她还想跑——飞上去!追上她!】
不用你说。
“嗤——”
视窗的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背后的喷射翼喷吐出数十米的紫黑色光翼。
他手中的机关炮还在不停地瞄准奥格莉雅开火,指尖仿佛被锁死在扳机上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锡卡兰接二连三的炮弹命中奥格莉雅,并且在光翼地迅速推进下,离她越来越近,她挣扎着转动身体用以触须护身,并向着远方逃亡去。
【差不多是时候了,她的触须已经被消灭了七八成了。】
“魔力。”
锡卡兰感受着身体里每一条神经的疼痛,还有肉体疲劳和魔力透支的干涩。
【我知道你会克服这个困难,议员,所以我拒绝给你提供魔力!】
没有帮助了,对吗?
那就只有——
“咔嚓!”
锡卡兰停住了炮火,松开了手指。
【嗯?没有魔力了吧!】
奥格莉雅突然兴奋起来。
一转攻势的机会,就在现在。
她立马趋势触须转向加速冲来,挥舞着已经只有两百米不到长度的触须,将它们组合成一组利刃,直接当头劈下!
啪!
僵在空中的锡卡兰,被一瞬间切成了两半。
两半,影流。
“抓住她!”
锡卡兰对着影流梦魇吼着,两个梦魇骑士同时脱离刀锋的边缘,光翼喷射,顷刻而至奥格莉雅面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肩膀。
【切!滚——】
周身的触须作利刃旋转切割他们,但还没来得及碰触到,梦魇们一起用力,强行把她揪起来——
“快来!”
梦魇影流们吼着。
轰——
夜幕被冲散。
加速加速加速!
一个梦魇突然从远方冲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紫黑的光翼闪亮到极限,在空中拉出来一道绮丽的修长光带!他的身子翻滚过来,朝着奥格莉雅和她的触须们,踢出了一脚。
【奈·法·沙!】
奥格莉雅哀嚎着。
梦魇影流们死死擒抱住她们,他们纷纷在奥格莉雅和触须上动爪,撕裂下淋漓的鲜血和外骨骼保护层。二段的【魇月】给了他们巨大的力量,使得他们能够禁锢住对方。
“就是现在!”
【我决定了,这招叫——亡魂月下起舞时!】
光翼喷涌!
锡卡兰,最核心的梦魇,无数的恶灵汇聚在他的右脚,他的梦魇影流们也一同抬起左爪,恶鬼们集中在他们指尖。
下一刻,所有的攻击全部砸中了奥格莉雅!
“砰!”
幽暗的光华绽放,夜幕被掀起重重云岚。
“轰——————”
奥格莉雅带着尖啸飞出上千上万或者更远的距离——因为锡卡兰正踢着她,他们突破了云层,突破了更高的大气层,星空与他们越来越近——最后,他们真的就飞出了沃德之地!
【星界……呵呵,奈法沙!你想杀我,那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女王笑着,欣喜若狂一般。
不。
“我不会死。”
锡卡兰看着她的背后。
【不!】
奥格莉雅的笑容凝固了。
黑色的魇月如约而至,恶灵们朝她的后背拼命伸出手,突然有一个恶鬼跳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奥格莉雅,但差点就被带着飞走了。后面的恶灵立刻抱住它,接着是更多的恶灵联合起来,将奥格莉雅拉回了黑月。
【不,不要动我!】
“暗灵机关炮。”
锡卡兰命令着,魔眼们又瞪大眼睛,投射出光线以组建出这柄武器。
他已经娴熟地掌握这柄武器,左手捏住炮管左侧的扶手,右手死死按住握柄,视野中那十字的准星对准奥格莉雅的头颅。
“Dasvidanie.(亚席米语:再见)”
咔!
他的胸口装甲弹开,【魇月】本体的心脏砰砰跳动,突然睁开!化作一只巨大的紫色魔眼死死凝视着奥格莉雅。
【这就是你的终焉】
成千上万的恶灵们受到征召,狞笑着从黑月中爬出,汇聚在枪口。
锡卡兰最后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是摇摇头。
扣动扳机。
接着,就是狂风骤雨一般的爆裂。
黑月起伏不定,但是依旧沉稳而阴森。
黎明的时分,终于要到来了。
嗤——
啪。
锡卡兰降落在遗迹的废墟中,仰头望着漆黑的月亮,摇摇头。
“即便如此,你还是没有星星陪着。”
他拍拍手,从胸口装甲中取下了心脏,低头冲着【魇月】说道:
“天亮了。”
【爽了——谢谢你,奈法沙】
别了,受不起。
他别过头,随手把心脏丢在腰包里。
铠甲四散剥离了身体,虫子和恶鬼们化作黑烟消失不见。
黑月消散,万里的魔云不再翻腾。
恶魂们四散奔逃,它们也许还在疑惑,为什么突然飞到了天上去。
但是没机会疑惑了。
锡卡兰揉着露着白色古茬的手指,转过身走向还应该躺一旁废墟间的蝮蛇。
“东西拿到了,我们该——”
他顿了顿,被眼前的景象有所冲击。
转过角,他一眼看见塞巴利亚张开胳臂,死死撑在蝮蛇身上,用自己的脊背尝试保护住蝮蛇不受任何伤害。
她的眼角有些泪痕,但是当她听到脚步声响起时,突然抬起来头,本该充满血丝和仇恨的双眼却是平淡地看着锡卡兰。
“她很安全。”
塞巴利亚身上没有一点混沌能量气息,但是她却比任何一个黄昏骑士都像个骑士。塞巴利亚平稳地说道:
“我恨你,锡卡兰。但是我想,我不能恨一个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
“Da?”
锡卡兰愣了。
下一刻,塞巴利亚僵硬地抬起手,撩起自己耳边的灰色长发,低下头,朝着蝮蛇低下头亲吻了上去。
“唔嗯……”
塞巴利亚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仰起头,睁开眼睛,得意地望着锡卡兰:“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她是这么美……她是我的命运之人,锡卡兰先生,我要娶了蝮蛇小姐。我知道你算是她的监护人,所以——尊敬的先生,请问礼金你要多少?”
锡卡兰抬起手,半天说不出话又放了下去,但放到一半他想起什么可以说的,又举了起来,但刚要举起,他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但是塞巴利亚却直接点了点头。
“五万凯吗?这并不是很多。”
“不是,我——”
“那就十万凯好了。”塞巴利亚嫣然一笑。
“我不卖她,并不是——”
下一刻,竟然直接向后倒去。
锡卡兰看了看自己伸出的两只爪子,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切是怎么个回事?草,难道罕什布维王国允许女性同性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