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代以来,神与人的交涉便永无止息。
以外人来看,这一幕大约是两位神明在作战吧。
神祇的形象从古自今有着各种各样的考证,有如人类心中最美的形象,也有如人类想象中最丑恶的模样,甚至一些神明长着动物的肢体,拥有野兽的头颅,这些都是人类强加的概念,亦是神明本身拥有的性质,祂们高远,伟大又低劣,用最善良的心灵赐福于人,又以最险恶的内心布施悲剧。
祂们矛盾,让人崇拜又恐惧。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超乎想象的战斗,只觉得面前的两者只是徒披人类的形象,而藏在里面的,却是什么遥远而不可靠近的伟大存在。
这一刻,那枪兵一直以来的温和形象被完全破除,最暴力,最暴力的模样用最淋漓尽致的方式挥洒在了这女孩的眼中。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保护着我。
女孩喉头动动,却咽不下堵在嗓子里的东西,眼睛酸酸的。
魔力被大幅度抽取,从魔术回路传达而来的是隐约的痛楚,枪兵也注意到了她的不适感,那狂躁的动作未曾停息,脸上的忧愁却愈发明显。
“住手吧Lancer!”凯撒如此说道,手中的长剑轻巧地推开刺来的长枪,他眉头皱皱,脚下的战车放射出明亮的光芒,不得寂静的夜空再一次被点亮。
枪兵咬牙,从骨髓里榨取出力量用力踢在凯撒华丽的战车上将自己移开,仅仅是瞬间的解除都将腿部的灵装烧灼,在健壮的小腿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以长枪刺入地面,可怜的地砖翻涌着碎开,留下长长的伤痕,高密度的战斗简直像是一场折磨人的无氧运动,Lancer抓紧时机喘息着,魔力构筑的身体压榨着潜力,他抬起头,烧红的血丝几乎点燃眼球。
呼出的气体在流火的十月飘起滚烫的水汽。
凯撒拍拍手整理服饰:“停下吧,我无意与你战斗,况且不说你,这等高强度的战斗,首先撑不住的会是谁你的心里也有数吧。”
“……”枪兵咬咬牙,对方强得匪夷所思,如果拥有同样规格的魔力还好说,但是自己这边提供魔力的Master也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老手,首先在魔力的量上就无法与对方通过圣杯供应的规格相提并论,该死……不要以为自己可以玩一样随意解放宝具就这么得意啊。
“无意与我们战斗,首先发起战斗的可就是你啊。”但是既然能够获得喘息的机会,那么无论对自己亦或是利矢子而言都是不错的事情,目光对接,两人点点头,枪兵直起腰,紧握长枪,眼中带着凶狠的审视:“对于这种事情,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就说吧。”
“我原本,是在和一个伪装成复仇者的从者在作战,他向我发起攻击,接着把我宝具释放的方向牵引到你们的位置。”凯撒停止宝具的输出,甚至手中的黄之死也为了展示善意而放归而去,他散去灵装,摊摊手表示自己没有一丝战意。
“他和这教会勾结,掳走了我的……我的Master。”
“Master?”赫克托尔皱起眉头:“你以为我会信么,你毫无疑问,是由圣杯本身召唤现世的从者,不然这样毫无压力的同时解放两件宝具,别说是魔力的提供,降世的灵基也会出现问题的吧。”
“只是收留我的人罢了,但若说起来,我也的确称呼她为Master。”对于Lancer无礼的质问没有过多理会,凯撒摇摇头,教会里依旧毫无动静,看这主仆的架势,是决定把令咒归还教会,就此离开圣杯战争么?俊美的脸上流出一丝低落,本来……他也没有什么特殊得想要介入圣杯战争的理由,但有人却以最卑劣的方式使他加入战斗。
自己之前没有与任何人起冲突,和那女孩也不过萍水相逢,难道有人以为他是被召唤现世的Servant?希望那女孩可以利用咒令让自己自杀?
他和那女孩之间并没有实质的联系,此刻就连她在不在教会内部都无法确认。
他咬咬牙。
“利矢子,你觉得怎么样?”赫克托尔退回女孩身边,向她询问。
“我……我无法确认……”女孩摇摇头,她并没有双亲,魔术也只是照着家里遗留的基本书籍进行修行的,被令咒召选纯属巧合,从者召唤成功这种事情更是意料之外,没有圣遗物,甚至在枪兵降临之前她对于圣杯战争都没有一点实质感。
沉默了几秒钟。
“那么……我们一起进教会去看看吧。”利矢子突然开口。
“……”赫克托尔立刻会意,圣杯战争内禁止在教会内部开战,如果犯下这样的罪行那么无论圣杯召唤现世的从者亦或是圣遗物召唤现世的从者在第一时间的红色通缉目标,那样的话,以这次圣杯战争的规格,就算是面前的这家伙,也决计讨不了好的吧?
“利矢子,你先不要过来,远远地跟着,如果有什么情况我拖住他你立刻离开教会免得被波及到。”Lancer出言提醒。
“知道了。”
赫克托尔点点头,不知道是安慰自己又或是安慰Master般笑了笑,接着转过身,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贴了上来,女孩琥珀色的眸子里写着担忧。
“……”男人愣了一下,他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不需要说别的什么了,他都明白,明白得清清楚楚。
“看来是讨论出了结果呢。”凯撒淡淡地说,背在身后的手掌捏地发白。
织……我会把你找回来的,一定。
推开教会的大门,来人气势汹汹,从他推门的方式便能明白,虔诚的拜访者理应推开单侧的门,接着小心翼翼地合上,已经有人候在里面了,平日里放在餐厅的长桌摆在礼拜堂内,向着他们的一段摆着三盏茶,但此刻,再宁人清心的茶香也无法止住凯撒的怒火。
Lancer眼角抽抽,他左右看看,礼拜厅是满的,字面意义,每一张长椅上都坐满了人,他们披着阴暗的黑色长袍,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有的后背挺直,有的身形佝偻,但一模一样的感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安静的仿佛一块石头,肃穆地仿佛一把受洗的钢刀。
这就是那Assassin的正体么,不是一人,就算在各个战场上被杀死了那么多次,还是剩下这么多人,他们贴墙而站,占满了礼堂里的每一个位置,宁静郑重,等待着每一个直面他们钢刀的勇敢者,也将送回每一个蔑视他们的愚者。
别进来利矢子!先在外面等着,这里面……都是从者。
通过令咒的联系告知女孩里面的情况,赫克托尔瞥了一眼凯撒,他依旧气势汹汹,枪兵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幸运确实是有问题呢……
但是到了现在,气势上总不能输掉吧。
“那么,请问两位来教会,是有什么事情么。”男人立于圣子下方,看着那遥远帝国的独裁官,那神圣帝国的皇帝。
“凯撒的归凯撒,天主的归天主。”突然,尤里乌斯的脑中浮现出了这句话,他定定地看着那受难的神子像,眯眯眼睛。
“……”把口袋中的飞刀摸出,丢在地上,一名Assassin起身捡起那枚漆黑的飞刀。
“这是Assassin……不,这是哈桑使用的武器。”判定的结果立刻就出来了,言锋绮礼听着Assassin的汇报,远远地看着那独裁官,等着他开口。
“看来已经有结果了,我的Master在哪,御成台织,她在哪?”他说,声音里蕴着赫赫风雷。
“她是Master么?教会拥有所有Servant与Master的资料,你应该是圣杯召唤现世的从者,我对你口中的Master一无所知。”言锋绮礼酝酿着言语开口。
“那你要怎么解释这枚飞刀?”凯撒皱起眉头。
“我无法解释,也许有其他召唤出Assassin的从者也说不定,毕竟哈桑便是Assassin职介的起源,如果有其他御主试图召唤Assassin的话,那么于此地现世的必然是其中一位哈桑。”言锋绮礼淡淡地说:“只是我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我的哈桑做得。”
“……”将飞刀摆在床上,大大咧咧地破窗而入,用几乎毁掉了客厅的暴力刺激凯撒的感官,男人此刻的淡然又激起了他心头的怒火,但是织的情况还不明了,他告诉自己冷静,眼中的怒火却愈发教人害怕,他低下头深深呼了口气,抬起脸。
“说吧,你的条件,是让我去猎杀其他Servant么?”
“我说了,我对你的Master一无所知——”
凯撒的身后,枪兵突然转身冲出教会,突发的暴力破坏了大门,满堂的暗杀者立刻起身,团团护在神父身周,准备抵挡任何角度袭来的攻击。
夜里的风冷得让人心寒,暴力的踩踏在切割细致的石砖地面上留下破碎的痕迹,未等石块的惨叫落下,下一记伤口便留在了路面上。
枪兵茫然的扫视四周,夜幕的黑刺痛了他的眼睛。
纯白的地面上摆着一枚黑色的飞刀。
Lancer张张嘴,却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一半,隐隐约约的痛感从身体内部愈发强烈。
“利矢子?”
茫然的问询化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