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矢子!”
如雷咆哮没入夜空。
男人的身姿仿佛扑击的猛虎,白石地面卷起浅浅烟尘,千锤百炼的双腿此刻棉花般软弱无力,他左右回顾,眼中熟悉的衣角给予他一丝微弱却灿烂的希望,他呼唤着狂奔向阴影中的角落,不毁的长枪离开了他能够最快获取到的安全距离内,但男人并不理会,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片衣角。
那片属于他的,被荣耀与鲜血浸染的披风。
漆黑的手掌向着男人的背影伸去,那畸形的诡异长臂带着诅咒的光影,藏匿在阴影中的恶邃张开五指,向着英雄的背影做出摘取的动作,那一刻,漆黑布条纷纷解开,暗杀者的眼中闪过得手的快意,却不免被黄雀取其后路!
“无耻之徒!”神圣皇帝光芒灿烂,暗杀者注意到了那辉煌的身影,前方的英雄也转变目标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纵然有着气息遮断A+水平的职介技能,但此刻,暴露在聚光灯下的犯人,又岂有顺利逃亡的事情?
此刻,猎手与猎物双方位置调换,猎物成为猎手,而猎手,成为了砧板上的肉。
“我的Master去哪了!”男人咆哮着,他伸出手想要掐住暗杀者的脖子,但那死气沉沉的面具与畸形的长臂却让他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着牙把自己和对方同时暴露在凯撒的攻击范围内,这样就算对方第二次向自己发起突袭也能让那位皇帝做出及时反应。
“哈桑·萨巴赫大人?!”教堂内,带着一模一样鬼面的人形出现,看着这边暗杀者鲜明的形象发出惊呼声,下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同样作为哈桑她本不该如此失态,但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在同一教派效忠的两位哈桑此刻却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但是——此刻的主人/Master,却也是决不可辜负的。
“百貌么。”阴沉的男声响起,被称为哈桑·萨巴赫的暗杀者看看立于自己身前的男人,却没有勇气直视身后的顶级从者,他只能咂咂嘴。
心里一块大石头却落了地,我的目标完成了。
他如此确信着。
“我只问最后一遍,我的Master在哪。”饿狼低喘着,杀气腾腾的吼声震动空气,赫克托尔的眼中似乎闪烁着红光:“我相信皇帝陛下也很想问你这个问题。”
“不要考验余的耐心。”尤里乌斯默认。
“她们确实是被我抓住的,但是将她们带走处置的却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棋子,而身为棋子,自然没有必要去理解棋手的意志,我只需要去死就好了。”哈桑低下头,面具下却计算着下一步举动,臣服一般俯下身子露出战俘般卑微的姿态,做出摘取姿势却无从动作的咒腕保持不动,他默默计算着距离。
只要能够做掉一骑从者,那么就算自己交代在这里也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没有办法继续替魔术师大人洒血了,但在他的算计中,我能做到这样也已经把任务完成得相当漂亮了吧。
“Assassin,那个哈桑的宝具是什么。”男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就像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到一样,男人的举动充满了刻意,他大声询问。
“……”百貌本能地抗拒泄露同为哈桑的情报,但此时此刻,自己效忠的主人是谁毫无疑问,她只能咬咬牙:“哈桑·萨巴赫大人的宝具,就是他的右手,那只手臂是哈桑·萨巴赫大人送给魔神的食粮,他以此换取了寄宿恶魔的力量,凭借这诅咒之臂的力量,无论是怎样的铠甲,怎样的魔术防护都没有意义……因为这是可以直接破坏脏腑的宝具。”
“哦……那还真是危险呢。”男人轻声说,语气里却带上几分调侃。
“……”百貌咬牙,面具下流出几分愧疚。
此刻,这必杀的手臂距离赫克托尔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如果真的如同Assassin所描述的那样,那么——
赫克托尔咬咬牙,不毁的极枪被牢牢扎在大堂内,那个神父也并没有实质上出手帮忙的意思,他并未持有自己的长枪,反而将教堂的入口挡得严严实实,一方面透露哈桑的情报给自己和凯撒,一方面却将自己逼如死路,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想起了一道身影,光辉灿烂的铠甲,英姿飒爽,却是自己无法原谅的两人之一。
阿喀琉斯……赫克托尔。
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两人,绝对,绝对无法原谅。
心中无数次思考,如果那个时候怎么怎么样做他就赢了,但是没有办法,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就算能够改变他也不希望圣杯的力量被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如果自己没能救利矢子的话……饿狼面目狰狞,他绷紧浑身肌肉,双腿积蓄出爆炸般的力量。
只要对方发起攻击,只要对方发起攻击——
“不错,那正是我的宝具。”哈桑仿佛认命一般放下诅咒之臂,他摇摇头:“我并不记恨你,百貌,我们到底在这次战争中侍奉不同的主人,但只要认主,在这条命付出它应付的代价之前,我便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之举,这也是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要成为哈桑,为此无论牺牲多少肉体都在所不惜!”
“我只是个没有才能的废物,不同于你,无名哈桑,乃至于那位习得所有技能却未能继承哈桑之名的狂信者之女,我只是个庸才,既然如此,那么这没用身体的区区一个部件,若是能够成为魔神的祭品的话——”男人轻轻笑了起来:“我欺骗了魔神,晒衣陀乃/Shaitan,凭借它,凭借着手臂,虽说我舍弃了一切,舍弃了自己,但我总算成为了暗杀者的巅峰——我总算成为了哈桑。”
男人低沉的嗓音居然带上几分爽朗。
百貌沉默着,就算对方提到了那个不快的称呼,但直面一位哈桑的执念,她此刻只能肃然起敬,只感觉隐匿在阴影中的恶魔扑面而来,满脑都是恶鬼嘶吼般的风声。
“这便是我的末路啊。”他轻声说。
抬起头,洁白鬼面看向赫克托尔。
爆炸般突击地面,男人的身影映上月光,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往后多退几公分以躲过那致命的手臂,但映射在他眼中的景色却让他说不出话。
皇帝张张嘴,破碎的内脏流出口腔,此刻,死神的注目才投上他的眼中,在哈桑有动作的一瞬,他已经挥出了黄之死,但出乎意料的,这诅咒之腕并非瞄准了毫无反抗能力的孤狼,而是勇敢地向狮子发起了扑击!它轻易地摘取了凯撒的心脏,这杰出的一记甚至让神圣的尤里乌斯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但贪婪的魔神之手并未就此停滞,身为从者的哈桑·萨巴赫清楚地知道单单破坏心脏并不能杀死像是凯撒这样的顶级从者,他张开手掌,向着天空洋洋洒洒地一挥。
纯白的石面浸透猩红,无暇的骷髅面具同时破开,在地面弹跳,最终落入血泊。
黄之死还是命中了哈桑,并非是皇帝亲手而为,而是在那一瞬,众议院的阴影降于此地,纯白色的辉煌大理石建筑在朦胧的光影中浮现,无数衣袍华贵典雅的身影出现,他们呼喊着什么,一刀一刀刺入哈桑的身体,皇帝拼尽全力也只能丢出手中的长剑。
就仿佛发生在凯撒身上的那一幕重演,此刻,被杀死的独裁官变成了哈桑。
这是皇帝永恒的遗憾,尤其是死前最后一幕映照在他眼中的面孔,那是他倾心关爱的养子,却也是将匕首送入他心脏的人,与神圣尤里乌斯·凯撒一同征战的战车,士兵化作了他的传说,他的智慧,他的剑构筑成他的宝具,同样,这帝王的噩梦,也同样笼罩着他,也同样笼罩他的敌人。
今日,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死于此地。
赫克托尔落地了,他呆呆地看着数秒间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凯撒死了。
下一刻,冰冷的视线让他打了个冷颤,他呆呆地看着教堂,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轻巧地攀上屋檐,院落,大厅,乃至于偏远的墓园,无数黑影像是染料般一滴一滴落在以教堂为底的画布上。
仿佛群蛇的宴会,无数恶毒的眼睛盯准了赫克托尔,他手脚冰凉。
为首的那个神父突然对他一笑,挥挥手,那些影子爬行着隐匿而去,他走回大厅,那不毁的极枪远远地丢了回来,赫克托尔一把接住,混沌的大脑搞不清楚这怪异的神父打得什么算盘。
——
“……”
女孩醒了过来,她对面还有一个女孩,和她一般坐在这装饰华美的大房间内,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那样,从床铺到梳妆台无一不显出屋主人的财大气粗以及西方上流社会特有的优雅骚包气质,女孩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脚下的地毯踩得都是绿花花的钞票。
自己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她试着挣扎,却连椅子都无法晃动。
“别试了,你只是个普通人吧,就连我的魔术都对这玩意没办法,还是乖乖等着绑匪过来吧。”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无趣地摇摇头,脸上疲态还有她周围的破坏痕迹说明了这个女孩温和的外表下是一个什么样的暴力份子。
“我是御成台织。”她试着打招呼。
“折笠利矢子。”那个女孩露出懒洋洋的表情,这样的表情透出来的精致可爱让平凡的少女织有些自惭形秽,女孩叹了口气:“你也是个Master吧?没想到居然会被人抓住,想必也是遭了一番算计呢。”
“啊……我不是很清楚这些事情啦,但确实有一个带着骷髅面具的人抓住了我……”织回忆起那人冰凉的体温,打了个寒战,简直就像是尸体一样,而且那样的杀气……
她还是忍不住脸色惨白。
门被推开了。
光滑的木门,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穿着华丽的男人微笑着对两位少女点点头,从身后拉进一辆餐车。
银质的餐具拜访整齐,餐盖藏住美好的佳肴,香味却让两个女孩饥肠辘辘起来,她们不由得产生一丝期待,这会是怎样的美食呢?
“非常抱歉让两位经历这样的事情,我对此向你们道歉。”
他欠欠身,脸上带着温和却公式化的微笑:“请放心,那个抓住你们的Assassin已经死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他的威胁,那么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我是所罗门。”
——利矢子睁大眼睛,那男人的面容伴着那个名字忽然谜一般恍惚起来。
“魔……魔术王?”她犹豫了一下,却不敢呼出那尊贵的名字。
“所罗门,Caster。”男人点点头,温柔和蔼地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