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伦纳德率先出声道:“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吗?”
“离开?当然,你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外围的军队会为你放行的,但想要回来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怀念这里就是了,”驯养师耸耸肩,说道,“我建议你还是休息一两天为好,就算你的实力不错,但昏迷了两天后,身体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衰弱的。”
“不了,感谢您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伦纳德摇摇头,站起来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仅仅两天而已,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
“好吧,”棕发的驯养师也不强求,他指着营帐一个角落道,“除了那个你死抓着不放的手链外,你的装备和随身物品都放在那里了,那个小袋子应该是空间类的魔法道具吧,所以我就不问你食物和水的问题了。”
假装没有听到对方那句揶揄的话,伦纳德顺利地拿回了自己的皮甲、护腕、佩剑,以及花了不少积蓄弄来的一个三尺空间袋,里面装的是绳索、绷带、小刀、长钉、燃油、止血药、照明石等冒险者必备的杂物,当然,食物和饮水也是必不可少的。穿戴好全部的装备后,他犹豫了一下,把月桂石手链放在了贴身衣物的内袋中,当冰凉坚硬的质感和皮肤接触时,一股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我原来有这样把本属于女孩子的饰品贴身携带的癖好吗?伦纳德在心里询问自己。
没有,倒不如说……过去虽然接触的女性冒险者也不算少,但他向来只关心她们的实力如何,身手怎样,再加上自己又有一些脸盲,很多时候连队伍里的人都认不齐,更别说从人家手中收到什么礼物了。
也就是说,这样的癖好很可能早就深埋在我的心中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被表露出来?!
伦纳德不由自主地干咳了两声,把这道诡异的念头驱逐出了脑海。和那位没有名字的驯养师先生道别后,迈步走出了自己躺尸了两天的营帐,正午浓烈的阳光洒落在身上,竟让他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已经过去两天了……希望还来得及。”
伦纳德在旁边的森林中随意找了颗约一人合抱的大树,背靠着树干盘腿坐了下来。
通过控制自己有节奏的呼吸,让心跳变得平静,将大脑中的杂念驱逐出去,试着用纯净的思维感知外界的变化。
这是简单的冥想法,在一千六百年前,天使种将其传授下来,帮助人类种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
伦纳德并没有在意身边缓缓浮现的魔力粒子,他在进入冥想状态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沉在了一条线上。
一条从他的身上延伸出来的,穿过了整片森林,又继续跨越了数十公里的的“线”。
“这就是她说的契约……”虽然之前就已经有了类似的感觉,但认真去感受这个联系还是第一次,伦纳德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手指不出意外地穿过了那条线。
只是虚幻的感觉而已,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魔力的凝聚。但是,通过这样的联系,就可以去找那只任性又莽撞的兔子了。
居然想独自去对付旧日神教派……就算这里只有他们的一个分据点,但也绝对不是一个连自身的力量都不能很好控制的人外能对付的。
手链被破坏绝对不是偶然,那个被她称为月桂石的晶石,经过伦纳德的估测,其纯粹的硬度甚至超过了金刚石,如果不是有预谋的袭击,普通的武器连在上面留下痕迹都做不到,更别提用一击就彻底破坏它了。
但是,有一种武器可以做到。
旧日神教派,他们的高层干部可以通过向某位神秘的存在祭祀,为一把武器进行“附魔”。当然,这个附魔并不是指普通的炼金工艺,而是用极度污秽邪恶的魔力侵染这把武器,赐予它只有一击的绝对的破坏能力。
伦纳德曾见过这样的武器,在跟随帝国军讨伐旧日神教徒的时候,一名祭祀打扮的高层教徒,就用一把漆黑的匕首,斩破了军团长的龙鳞铠甲,并破坏了铠甲原本的“自我修复”的功能,在铠甲的左肩处永久留下了一道漆黑色的伤口。当然,由于武艺所限,那位砍人时还一脸狂热 地赞颂旧日神的邪教徒仅仅砍破了铠甲,并没有伤到军团长一根汗毛,他本人也在极度的惊愕中被暴怒的军团长一剑削掉了半个脑袋。
扯远了,总之,当时那把匕首给伦纳德留下的感觉,和这次手链的裂口处留下的气息毫无二致。
而且,就他所了解到的情报来看,这些旧日神教徒在完成了一次有预谋的活动后,都会谨慎地花三到四天的时间在附近绕一个大圈子,只有确保自己没有被跟踪后,他们才会来到一个之前从未启用过的集合地点进行碰面——这样无疑给他们讨伐邪教徒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但是,那天伦纳德清楚地感觉到了,从“契约”的联系中传来的情绪。那只兔子,似乎真的有自信找出那些攻击了自己的邪教徒,并彻底地讨伐他们。
那么,自己还有至少一天的缓冲时间,足够赶在那只兔子一根筋地莽过去之前找到她。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从树下站起身,快步朝着营地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