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新伐的,连树皮和顶端的枝芽都没有清理干净的树干作为支撑,上面覆盖上棕褐色的皮革,这样粗糙地建成的营帐虽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却意外地高大而结实。
伦纳德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奋力抵抗着脑中昏昏沉沉的混沌感,以及如火一般灼烧着喉咙的干渴,他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毛毯滑落到一边。
右手上握着的是……一串手链?他愣愣地看着手链上裂开的紫色晶石,月光和少女的记忆在几秒内如潮水般涌入,把他的大脑搅得一阵阵的生疼。
“你醒了啊。”
营帐的另一边传来了陌生的男声,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纸袋被丢了过来,伦纳德本能地接过,里面是两块散发着热气的麦饼。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说吧,虽然我想你可能没什么胃口。”
伦纳德揉着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摇了摇头,把纸袋丢了回去。
“食物就不必了,如果有水的话,麻烦给我一点吧。”
对方叹了口气,扔过来一个水袋。他伸手接过,拧开木塞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又把水袋扔了回去。
“多谢您的好意,驯养师先生,那么……我昏迷多久了?”
听到这样的询问,棕发的男子低声笑了起来,他的胸口别着一枚雕成羽毛形状的青色徽章。
他是一位青翎的驯养师。
“应该说不愧是上位的冒险者吧,你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敏锐呢。没错,按照h纪年来看,现在是1650年7月10日中午,距离‘狂月之灾’发生的时间,也就是7月8日的傍晚,已经过去接近40个小时了。”
“竟然昏迷了整整两天……那只兔子下手未免也太狠了……”
最后一句话是用很小的声音嘀咕出来的,那位驯养师坐着的地方距离伦纳德颇有些距离,倒也不怕被他听见。
他们现在的位置似乎是塔木镇郊外的一片地区,周围的植被粗略地被清理了一番,在清理出的一大片空地上,稀稀落落地扎了几个简易营帐。在一天前,也就是狂月之灾发生的次日,这里是给逃难的镇民提供的一个整顿点,一些在狂月之灾中受伤的人也被送到这里安置,由别的地区赶来的医护人员进行治疗。当然,经过一天多的疏散工作后,大部分镇民已经被被别的城镇接收了,现在还留下来的只有一些不能随意移动的伤患,照料伤患的医护人员,以及几个监视灾后情况的驯养师而已,偌大的地方颇有些空空荡荡的感觉。
在灾后的救援工作中,各地赶来的救援人员发现,受伤的人远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少,医护者和救援物资显得相当充裕,连伦纳德这样皮都没擦破一点儿的昏迷人士,都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帐篷用来躺尸,甚至还有一个驯养师作为他的看护——当然,这份工作是那位驯养师主动接下的。
“伤者很少么……”伦纳德轻声重复着刚才从驯养师口里打听来的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当然不是,我打小活到现在,听过的坏消息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几个词。”棕发的驯养师把玩着一支黑色的墨水笔,摆了摆手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吧,反正过不了几天全国上下都该知道了……塔木镇登记在户的人口共计有七千四百余人,在这场灾害发生后,我们总共救出和疏散的人数是……一千,一千零一十四人。”
驯养师的脸微微扭曲着,铜制的墨水笔在他的手里被折弯、变形,最后在清脆的响声中断成两截,墨水溅在他精致的长袍上,留下了点点漆黑的痕迹。
“七千四百和一千零一十四……开什么玩笑!”压抑的吼声从他的喉咙中传出,写到一半的报告被他粗暴地揉成一团,和断裂的墨水笔一起被狠狠摔在地上,此时伦纳德才注意到,这位驯养师的身边已经散落了许多类似的被随意丢弃的纸团。
“抱歉,我刚刚又失态了。”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后,驯养师看着自己溅满了墨水的右手,自嘲地笑了笑,“但是……确实很不可思议,对吧。”
“我理解您的心情,”伦纳德斟酌着说道,“当时……灾难发生的时候,我幸运地处于月光之外,因此得以保存了性命,并看到了那些被月光影响的人们是有多么的疯狂……老实说,你们能救下这么多人,在我看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但是,在很多时候“不容易”并不能成为理由。在发生了这样的灾难后,不论是对巴尔曼的军方还是驯养师协会,都会是一次极为严峻的信任度考验。
“算了,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似乎是看出了伦纳德心中所想,驯养师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接下来无意义的安慰话。
只有揪出引发“狂月之灾”的元凶,才能真正地安抚民众,掰回协会和帝国在民众心中的声望,但是二人都刻意没有去提这回事。驯养师明白,光是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已经要占据大量的人力物力了,而且由于死亡人数过多,打听到“曾经有穿着奇怪黑袍的人在小镇出现过”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没办法凑出一条有效的线索。至于伦纳德,他自然不能把某个兔子供出去,不然这篇小说也可以当场结尾了,更何况……他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