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热的恼人的风吹过。
黄昏下,乌鸦四起。
背对而立的两人,分别向前走去。
一个,大腹便便,面相丑陋,是电视剧电影里会常见的恶人形象。
穿着精致编织长裙贵为贵族小姐的她在心中为她那位心爱的男人喊着加油。
夕阳下的这副景象,是牛仔的决斗。
一场堂堂正正地决斗。
她想过了去阻止他,但是她说服了自己。
这是男人间的战斗,是男人们的浪漫。
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爱上那个男人。
“要喝水吗?”在她旁边坐着,与她一同观看这场决斗的,一位绅士,拿出了与这幅西部风味的场景非常不衬的矿泉水瓶。
秋糸乐的幻想世界崩塌了。
身处的不是浪漫而残酷的西部世界,而是压抑而沉重的会议室。
“啊!我说啊,不要在人家……”知道这里是法庭的一部分,所以压低了声音,却也掩盖不住自己的不耐烦。
“怎么了么?”冉文瑞很疑惑地问道,他根本无法理解少女此刻脑中的奇妙幻想吧。
“没什么……”秋糸乐在偶像发出声音的下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差点发了脾气的那个人是谁,连忙低下头看向一边希望补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然而冉文瑞并没有将这一点放在心上,无法理解秋糸乐的心思的他只是紧张地等待着法官宣布开庭,来看看那个家伙如何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此刻是在一间类似会议室的房间中。
一张长桌子,两边坐着两拨人。
一边是从外地赶来的律师,和他的辩护人,贯修杰和张胜。
正襟危坐,似乎真正置身于真正的法庭之上。
一边是林助,还有冉文瑞,萧山,秋糸乐,木蓉共五人。
相对而言,他们就比较随意了,看起来只有坐着,是对法官最后的尊敬。
法官?是的,法官。
在这两拨人的侧面,也就是桌子比较短的那一面,有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的男人,在他前面摆放着一个小锤子,和配套的底座。
这个男人,就是这次的裁判长,紧张地吞着口水。
只有一个法官,也没有陪审团,没有旁听席和观众,更没有那些对这些颇有噱头的娱乐新闻趋之若鹜的记者。
“那个…………各位……如果没有疑问的话,那么我们就开始了啊?”
“那个,我有疑问!”
因为林助的突然举手。导致法官紧张地拿起了汗巾擦起额头上的汗。
法官叫做巴志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
是的,明明是一个法官,却会被形容为“普通”的男人。
但是从他的履历来看,确实除了“普通”这个词以外什么也找不出来的男人。
以不低也不高的成绩从司法学校毕业,做了律师和检察官,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只是因为年龄和资历才慢慢做到法官的位置。
感情生活也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结识到了普通的女孩,普通的恋爱,生下的女儿也和其他人家一样普通,除了工作需要在法庭之外,意外地每天都过着普通无比的生活。
就这样异常的水到渠成般的普通到幸福的生活,就要被某个恶魔打破了。
巴志明认为处理过这么多案子的自己很熟悉像林助这样的年轻人。
从那个小鬼脸上的那股自信可以看出,这个小子可能就是那种,根本不懂得司法程序,还非要过来参一手的小年轻。
档案上的计算机学校毕业更使得他确信这个推测。
要是平常,他就直接踹走了,根本就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但是,那个人,有着过分骄傲的表情的无知小鬼,是萧老爷子,亲自说要关照的人。
这就让他非常难办了。
萧家,那个家势庞大的家族,光是想到那样的庞然大物就和自己居住在同一个城市就够让他发憷。
他是普通的人,拥有普通的正义心,但也会普通的害怕,无法想象萧家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存在的他,作为法官他对于萧家的案子他都是顺手推舟过去,免得自己被暗中报复。
这样,他没事,萧家也开心,受苦的仅仅只有那些被告和他们的家人,即便他于心不忍,但是为了自己生活的安定,他还是选择忍气吞声。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大家两边都没闹出什么矛盾,因为萧家管的基本都是公诉案子,只要听着他们的,把犯人送牢里去那就相安无事。
直到现在。
萧家将这个小鬼安排到他的案子里,是民诉案件。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萧家。
公诉案件不是民诉案件。
要是像公诉案件那样一边倒的支持萧家,反而萧家这边的说辞无力且苍白的话,那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遭殃的是谁。
无论是舆论,或者是萧家那头,自己都讨不了好。
事业会被毁,老婆会被同事指指点点,女儿会被冠上“贪污法官的女儿。”
光是想想就要发疯。
只是为了保住自己脖子上的那颗人头,他开动了他贫瘠的脑筋,想出了这个办法。
“请说。”把思绪放到眼前,至少在现在的时候他还是要做好一个合格的法官的——能够听进辩护双方的话。
“能请问一下,哪一方提议了调解吗?”林助歪着头看着贯修杰,自信而锐利的目光这时却十分地浑浊,这如提线木偶般无神的双眼直盯得贯修杰心里发憷。
“是你吗?”
“嘁……我还想问你们呢?”贯修杰把目光打向别处,显得有些不安。
他的辩护人张胜因为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紧张到只是看着自己的膝盖,什么也不去思考,也什么都不说。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人申请调解是吗?”林助看向法官。
法官拿起汗巾擦汗,心里想道。
『怎么这个家伙显得这么老练的样子?』
『难不成他意外地是个好律师?』
『刚才没注意到……这眼神好吓人……』
“是的,将你们带到这里来,是我个人的主意。”不论怎么想,表面上的功夫还是需要做的。
“那么,为什么?”
因为林助那吓人的眼神,让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越来越多了、
“嘛……你们的申请书我看过了……我感觉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不用放在法庭上解决……私下调解调解就行了……没必要在大众面前撕破皮……对吧?”他这话问的是坐在林助方的冉文瑞,也就是这次的原告方,同时也是知名的网络文学作者,肯定很乐意将自己的问题避免暴露在大众之下。
“可以吗?”林助问冉文瑞。
“啊,要是能够调解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那你们呢?”林助问对面他们。
“我们当然是希望和平解决了……”这个时候,贯修杰依然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么,还有人有问题吗?”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刻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贯修杰,终于出声了。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怎么你们破事怎么这么多啊!?』
转过头去看是那个胖子律师贯修杰。
他也认识这个律师,听说在外地是个精明的人,这样的话也应该知道对面是萧家的人。
那么,尽快结案对他和对自己都比较好吧。
但是现在这个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好像要跟萧家对着干的样子?
“请说。”即使心里是愤怒和不可理解,脸上依然要摆出公式样的笑容。
“我现在有疑问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律师资格?”他突然站起来,指着林助气势十足地问道。
“你要知道,作为一个有名的律师,我的尊严是不会允许连司法考试都没通过的小鬼在法庭上跟我战斗的。”
所谓的律师的尊严只是狗屁,真正想要的只是不在法庭上遇见这个恐怖的家伙。
然而法官心中所想的是——
『这个家伙是疯了么?他们要律师证那种东西不是手到擒来。』
『律师的尊严?那种东西对比生命哪种更珍贵,你这傻子不会不知道吧?』
相比去揣测萧家想法的法官而言,萧山更知道事情内幕,虽然不清楚林助有没有个律师证,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不好去给他搞一个律师证,要是没有律师证,本来给这朋友谈的好好的,却不能上场就搞笑了。
正想着怎么圆场的法官没想到反而是林助主动出击。
“呀,谁跟你说,是我跟你做对手的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这家伙的辩护律师又不是我。”林助指了指冉文瑞,又指了指萧山,“你说这是你的案子对吧,所以辩护律师应该是你吧。”
这一下,不仅仅是贯修杰,就是法官先生,心里其实也乐开了花,对于萧山他还是知道的,即使对方只做过检察官,但总也比那个看起来一点法律也不懂的年轻得过分的的小鬼要好得多,就开心地问道,“是这样吗?“
萧山没有想到林助会来这一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所以说,根案件没有关系的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呢?小鬼就赶紧回去啃指头行么?”贯修杰凶恶地朝着林助说道,只是为了掩饰内心中的惊谎和恐惧。
“被告方律师请注意自己的言行,此刻在法庭之上……”即便内心中对贯修杰的话是一万个同意,在他们面前却还是得打圆场。
“正因为在法庭之上,才应该叫无关人士离开这里啊!”喘着粗气,贯修杰得意地看着林助,好像获得了决斗的胜利一般。
林助啃着手指,就那样思索着,怎么驳回这种论点。
过了半晌,待到大家都冷静下来的时候,林助就从嘴里拿出指头,指着张胜,“他怎么在这呢?”
“他是被告……”
“就是说,他不是跟法庭无关人士对吧?”
“当然,被告,原告,法官,都是法庭必须的东西,这个都不懂的你还是赶紧回家打电动吧。”
“那你看看我做陪审团可以么?”
“怎么可能可以啊?”贯修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你这是在藐视法庭知道么!”
“啊,是这样么?但是我听说,可以旁听啊?”林助俨然一幅法盲的样子。
“那是在公审的时候,可以旁听,在这种私下的调解里,你这种无关人士为什么敢进来呢?”
“啊,真可惜呢,就不能通融一下么?”
萧山把眼睛转过去看着林助,发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却也安定下来。
“法就是法,没有人情可言。”
林助又把食指塞进了嘴里。
“那我做个证人吧。”他依然是呆萌地对着法官说道,“可以吧,如果掌握证据的话,我可以做个证人在这里听吧?”
贯修杰把目光投向了法官。
巴志明装作思索了很久,终于说道,“可以当然可以,被告方律师有异议吗?“
贯修杰抱着膀子,“只要他闭上他那张嘴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