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莫尼亚男爵的城堡就像血兰王国的其他城堡一样,由一座作为核心的主堡和四座高高的圆形塔楼组成。这样的建筑构成比不上凤凰城或者狮鹫湾那些鳞次栉比的法师高塔有美感,但胜在能够同时应对来自四个方向的进攻。在这种年头,虽然城堡的观赏价值往往大于防御价值,可手里握着一个能抵抗数千士兵进攻的堡垒,总归会让人心里更有安全感一些。
由于城堡的外层护卫已经足够严密,在城堡入口,陈茵只见到了两名穿着石城庄园纹章罩袍的卫兵。塔莫尼亚男爵的纹章是一束嵌在红底上的银色芨芨草。普通人都以为男爵是在用这种坚韧的杂草彰显自己“坚如磐石”的品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石城庄园的芨芨草纹章来自于男爵的第一个情人。
那是他的初恋,一个有着亮金色头发的农家姑娘。两人之间的故事很老套:他们从小相爱,但男爵的家族却不允许这段恋情继续下去。在一个下着雷雨的夜晚,受雇于男爵父亲的几个打手赶走了那个女孩。当温克·塔莫尼亚寻到女孩的住处时,他只看到了对方留给他的一束结成心形的芨芨草。
直到现在,塔莫尼亚男爵还想着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很可能也对他恋恋不忘。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从那以后,男爵就开始变得十分忧郁——就算他继承了领地后也是如此。钱无法让他快乐起来,女人也不行。只有在见到手下的骑士演武时,他才会少见的露出愉快的神色。这让人不禁产生许多猜测,例如,男爵是在积蓄力量,意图最终摧毁这个抹杀了他爱情的世界。又或者,塔莫尼亚男爵的精神在那之后受了创伤,开始只喜欢强壮的男性。
这些离谱的猜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从来不会有人把这种东西传进男爵的耳朵里——当然,说从来也许有些过于武断。不过十几年来,也的确只有一个在城里臭名昭著的疯子曾试图跑到城堡门口告诉男爵那些外界关于他的谣言。这个疯子的结果不是很好:还没等到男爵打猎回来,他就被门口的两名卫兵丢出了城。
正巧,今天在门口看守的卫兵就是他们两人。一些顽皮的小孩子喜欢管他们叫“疯魔鞭挞者”和“石城庄园的行刑人”,但在自我介绍时,他们从来只会告诉别人,自己是温克·塔莫尼亚男爵最忠诚的手下。
“罗勒,你回来了?”见到带着两个女孩过来的骑士,两名卫兵几乎同时喊起了他的名字。
“对。”罗勒点了点头,显然,他和两名卫兵相当熟识,“我要去见男爵大人,他现在在城堡里吗?”
“当然,大人刚刚回来。”
一名卫兵将手里的长矛靠在墙上,拉住城堡大门上那个被磨得滑溜溜的黄色青铜拉环,用力打开了大门。
借着城堡内照明的魔法矿石,三人走过了一条没有铺设任何地垫的砖石走廊,又登上两层楼梯,来到了塔莫尼亚男爵的办公室前。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后,罗勒摘下右手上的鹿皮手套,轻轻扣响了房间的大门。
没过多时,办公室的黑木大门被人从内打开了一条缝,但出现在三人面前的不是男爵,而是一名穿着麻布长裙的中年女性。
“罗勒?你回来了?”
看着门口的骑士,女人愣了愣,说出了一句和卫兵们一样的话。
“你好。”
“您好,小姐,请进吧。”
陈茵冲着她笑了笑,女管家也同样对她回以了一个微笑。确认来人无异后,管家将大门打开,把三人引了进来。房间内的装饰和整个石城庄园给人映像一样朴素,这里没有凤凰城城主宅邸的红色天鹅绒地毯,没有放着璀璨光芒的魔法吊灯,也没有用纯金打造的壁角花纹和软装墙壁。如果不是墙面上挂着的只允许贵族狩猎的白鹿头,人们很难看出这间房间的主人会是一名拥有一座小城的领主。
“男爵大人。”
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罗勒深深弯腰,向着坐在桌后的男人行了一礼。见状,陈茵也有样学样,向着男爵鞠了一躬。在弯腰的同时,她的目光也没忘记偷偷打量这个她的雇主。这名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颧骨高耸,眼眶略显浮肿,黄绿色的眼睛中带着和他“忧郁者”称号一样的深沉忧郁,在将目光凝视到他棕色的短卷发上时,少女毫不费力便从中发现了几根银丝。
由于男爵处于坐姿,陈茵只能看到他上身穿着一件用金线作为装饰的对襟上衣。只不过,从衣服的棉麻材质来看,那上面绣着的金线应该只是一些看上去闪闪发光、但并不昂贵的仿制品。以男爵开给自己的薪水,陈茵不认为他的收入只能支持他过这种生活。看来,和罗勒说的一样,塔莫尼亚男爵还真是一个简朴之人。
“您好,尊敬的温克·塔莫尼亚大人。”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女士。”看着向自己问好的少女,早已通过信件知道了陈茵身份的男爵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罗勒身上。“罗德西塔普奈特,这次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我会给你你应得的奖赏。”
“大人,恕我无能。”
听到男爵的话,罗勒脸色一变,匆忙将剑鞘末端撩起,单膝跪在了地上。
“你的奖赏,我不能接受。”
“哦?是货物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货物没少,只是……”罗勒顿了顿,“我们在路上遭到了一股匪徒的袭击,六名仆从全部遇害,三驾马车也被损毁。如果不是在半路上得到了格尔洛瓦家族的援助,就连我恐怕也难逃一劫。”
男爵沉默了数秒,这才开口问道:“……是谁袭击的你们?”
“一伙图财的佣兵,还有黎明警备团。”
“黎明警备团?”听到这个名字,男爵本来就不够舒展的眉头更加拧了起来,“凤凰城接手这件事了吗?”
“格尔洛瓦伯爵的次子已经接手。”罗勒如实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管了。如果可能,我不希望石城庄园和黎明警备团扯上任何关系。”
男爵闻言,挥了挥手,示意罗勒不要将这件事情再做宣扬。接着,在命令女管家前去处理遇难者的抚恤工作后,他转过头,用阴郁的目光望向了等着他发话的黑发少女:
“陈茵女士,我听罗德西塔普奈特说过你的战迹。你是一名强大的战士,也有着一名骑士应有的荣誉感。我用优厚的报酬让你来到这里,但却不愿意用金钱来束缚你。”
“在来的路上,你想必已经看到了石城庄园的情况。如果你想要改变主意,你可以随时离开。而假如你愿意留在这里,我和整个石城庄园则都会对你表示最热烈和诚挚的欢迎。”
“现在,做出选择吧,骑士——你愿意效忠于我,效忠于血兰王国男爵,石城庄园的领主,塔莫尼亚家族第五血脉的继承者,温克·塔莫尼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