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放完自己对异族的恨意,克洛斯望着怀中的少女,语气重新平和了下来:“不说这个了,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就派人护送你到石城庄园。”
“诶?”陈茵闻言,表现得有些犹豫。有人护送对她来说固然是好,但克洛斯的话,又让她想到了亚斐当时看向自己的锐利眼神,“可是,这不会让亚斐找到跟你为难的借口吗?”
“我的决定还轮不到那个野种管。虽然他是名义上的凤凰城卫队指挥官,但调动这点部队的权力我还是有的。”
克洛斯冷哼了一声,每次提到亚斐,他的语气中都会有些不善。
“另外,在回凤凰城之后,我让人放出火土两把元素使节剑都在我身上的消息,这样黎明警备团就不会把你当做袭击目标了。”
“这样不会让他们盯上你吗?”
“没关系,以我的身份,别说黎明警备团,就是精灵的正规部队,我也不放在眼里。”
打消了陈茵的疑虑,克洛斯再次沉默了下来,继续陪伴着还难以自由行动的少女。
直到陈茵的视力和体力初步恢复,他这才放开她,带领手下的士兵打扫起了战场。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黎明警备团袭击者留下的武器被克洛斯的部下带走,准备呈送给银龙领的领主。而在克洛斯的帮助下,被损毁的车队也很快得到了重组。佣兵的袭击让车队损失惨重,但值得庆幸的是,罗勒只是在战斗中受了轻伤,莉卡也没什么大碍。经过半日的修整后,罗勒将阵亡仆从安葬在了两省边界处的墓园,然后带上逝者的遗物,与克洛斯派遣来保护他们的一小队骑兵重新启程。
和克洛斯说的一样,在凤凰城骑兵的护送下,没有人敢打这支队伍的主意。
两天之后,他们带着昂贵的货物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白鹰领内的石城庄园。
由于规模所限,这座被冠以庄园名字的城市难以和凤凰城那种城高十几米的大城相匹敌,但也不是陈茵想象中的一个简单农庄。离庄园还有好几公里,用半吊子骑术勉强骑在马上的少女就望见了石城庄园高耸的青石城墙。高达八米的外墙后,数以十计的花岗岩哨巍然耸立,直接受命于“忧郁者”温克·塔莫尼亚男爵的士兵在哨塔和城墙上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异状。
密集的卫兵让陈茵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紧张,当然,这并不代表着这里不安全——石城庄园不说地势险要,可也位于血兰王国中枢腹地。一支能够击败守卫部队的军队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说明石城男爵公开叛国,要么就表示整个血兰王国都已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地步。
相比起武装威胁,石城庄园的卫兵们更在意的,是那些和老鼠一般油滑的走私者。
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永远都不会少,对这些人来说,将违禁或想要避税的货物藏在被其它货物掩饰的马车下只是入门手段。卫兵们见过各式各样的走私方式,他们把货物藏进鞋里、含在嘴里、放在稻草人里、塞进羊胃里、甚至把车轮掏空,将高档的高山红茶藏在车轮里。为了抓住这些该死的走私商人,卫兵们也想出了各种办法。虽然一张渔网永远拦不住源源涌过来的鱼苗,但随着经验的增长,石城卫兵门的反走私检查也变得愈发繁杂和有效。
如果不是看到车队前高高打着的塔莫尼亚男爵旗帜和凤凰城骑兵身上的凤凰纹章,陈茵所在的车队恐怕都要被卸下轮子,仔细检查一番。
中午时分,在城门口与凤凰领的骑兵们告别后,陈茵与罗勒在城门卫兵的致意下策马进入了城内。刚一进城,习惯了野外新鲜空气的少女便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难闻气味。由于远没有凤凰城这种大城市富有,塔莫尼亚男爵只能依靠民众的自觉来维护城市的卫生。不过,自觉这种东西,向来都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玩意——这也使得石城庄园中铺着碎石的夯实土路虽然平坦,但也铺满了人畜排泄物,腐烂的蔬菜,还有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腥臭烂泥。这些东西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它们中的一部分甚至被马车和靴子轧成了道路的一部分。
一直往前走了好一会儿,这股让人反胃的味道才稍微被一些温和的牲畜体味和食物香味所中和。由于经济原因,石城庄园的食品店和商店种类远不如凤凰城繁多,街上行人的装束也显得更加简朴。和平民们身上穿的麻布杉比起来,巡逻卫兵所穿的全身链甲简直堪称豪华。看得出来,石城庄园的男爵阁下对自己手下的军事力量十分上心。
陈茵甚至觉得,整个男爵领一年的公共开支也许还没男爵手下部队的维护费高。就以她一人来说,她一年的年薪不说能改善整座小城多少,但将她刚进城时走过的那条大路修缮拓宽一遍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如果石城庄园位于战乱频发的红枫领,塔莫尼亚男爵这样做还显得情有可原。但在这种长期和平的地方……看着路边冒险者公会挂着的那块摇摇欲坠的旧牌子,对政治一窍不通的陈茵都感觉男爵的管理似乎有些失策。
“陈茵小姐,这边。”
罗勒并不知道少女心里在想些什么,比起他不能干涉的领地军费和建设开支,他更关心男爵会对这次遇袭事件置以何种态度。
在罗勒的带领下继续拐了几个弯,又通过了一条看上去有些让人心惊胆战的吊桥。三人总算来到了被石灰岩内墙和一圈三米宽的护城壕保护的内城——也就是塔莫尼亚男爵所在的石城庄园主城堡。
“汉特,快来搭把手。”
年轻的骑士在城堡马厩前停下,踩着马镫跳下坐骑,大声呼喊起了一名正坐在板凳上挫一根木头的马倌。
“好的,大人。”
停下手里的活,马倌扯过罗勒和陈茵所乘马匹的缰绳,将它们拉进了马厩里。在拉车缰绳的同时,他也没忘记用看情人一样的眼神和牝马有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对视着。
“真棒,罗德西塔普奈特大人,每次看到你的马,我都忍不住想用毛好好地将它刷上一遍。而且,这位小姐的马也很不错,它是男爵大人的马吗?我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
“你当然不会见过,那是凤凰城骑兵队的军马,绝对的优良品种。”
罗勒一边拍打着小腿上的灰尘,一边说道。
“另外,这次出去的马匹,除了我的马,其它的全部可以从名单上勾掉了。”
“怎么回事?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出事了?”正在系缰绳的马倌有些奇怪,手上的动作也随之放缓。
“对。我们在路上遭到了袭击,它们中有的跑了,有的死了。”罗勒叹了口气,答道。为了避免让与马有感情的马倌伤心,在停顿了两秒钟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跑了,我亲眼所见。”
“天呐……那我不是再也见不到卡玛了,还有依兰,还有杜尔…… 噢,不,我感觉我今晚不会想喝酒了。”
“节哀,汉卡,这次哭的不止你一个人。”
望了眼身后装着遗物的马车,罗勒拍了拍马倌的肩膀,带着陈茵走进了城堡大门。
“剑神在上,托那些该死的雇佣兵的福,我们本来已经充满寡妇的庄园恐怕又要多上几个寡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