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情绪睡过去的。反正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选择性忘光了很多事情。既然事实已经不可改变了,她索性也就不老把这种芥蒂放在心上。更何况,如果她把莉卡带走,那……嗯……那怎么说也不算招妓了吧……?
在房间的简陋梳妆台前整理完毕,陈茵将剑和盾并在一起,背在了自己的身后。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正当少女拿着一个被掏空的猫耳朵发饰准备往头上套时,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不用回头,她就能猜到那是醒过来的莉卡。
“陈茵。”
“那以后,陈茵姐姐您就是我的主人了。”
“别说主人什么的……”转过头,陈茵轻轻用手里的梳子帮莉卡梳了梳刘海,“既然遇到了……我们就算朋友了吧。”
“嗯。”莉卡低声应承了下来,但陈茵能看出来,她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真的认为两人能用这种身份相处,只是在顺承她的话。虽然她感觉这样不好,可面对这样一个境遇悲苦的女孩,她也无法再去强制要求她做什么——只希望在以后的相处中,她能慢慢改掉这种懦弱的习惯吧……
……
早晨七点,整装完毕后的少女一手牵着莉卡,一手拿着一袋钱币,第三次站在了这家酒馆的柜台前。
“您要带走莉卡?”
听到陈茵提出的要求后,正低头整理着柜台的老板娘抬起了头。
“没错。”陈茵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钱袋放在了台面上。
老板娘没有急着打开钱袋,而是看了少女身边低着头的小女孩一眼:
“这样也好,听昨天的骑士老爷说,您也是白鹰领的骑士。让莉卡跟着您做个女仆,总比一直留在这里好。毕竟,她现在年纪小,我还能想办法让她只干这种活。但如果她到了14岁,按照王国法律,我不得不让她接男客了。”
“王国还管这个?”陈茵咦了一声。她原本以为这种封建王国的集权能力不强,但没想到,这个国家的管理者不但牢牢掌握着所有大贵族的忠诚,更是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法令都落实到了每个地方。如此看来,王室的手还真是长得可怕。
“这行当给国王提供的税收超过全国所有果农一年上缴的税收,王国要是不管,那就真奇了怪了。”
“……嗯,也是。”
老板娘的话是对少女疑问最好的解释,如果想到其中的利益关系,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
“莉卡的赎金身上六十五科朗,没错吧?”
“是的,六十五科朗整。”老板娘点点头,拿起台面上的钱袋,也没经清点,便直接将它放到了柜台里,“小姐,我看得出来您不是什么坏人,按理说,这钱也应该少点。但您也知道,这六十五科朗镇长能分到,领主能分到,国王能分到,但却不会有一个子落在我手上。因此……”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的难处。”
“那就好。”闻言,老板娘咧开嘴,从身后陈列柜的一个抽屉中拿出了一卷用牛筋捆扎起的纸张,毫不在意她的兔唇让她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吓人。“这是莉卡的契约书。您是要拿走,还是要我现在销毁?”
“销毁吧。”看到莉卡望着契约书的苦闷表情,陈茵做出了选择。
“如您所愿。”听到陈茵的回答,老板娘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契约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火炉中。纸张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了一股焦糊味,然后慢慢变成了一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飞灰。
了结完这里的事,感觉轻松了不少的少女又向老板娘买了一些吃的,然后拉着莉卡的手,准备离开。
——哐当!
就在陈茵在一旁的桌子上整理买到的肉干时,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三名穿着甲胄,一副冒险者打扮的男人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也许是因为一整晚的连夜赶路,他们的肩甲上还带着晶莹的晨露。
“就是这儿?”刚一进门,三人中一名背着钉锤的矮胖者便好奇地打量起了四周。酒馆内炉火带来的温暖,让他因为清晨寒意而疲倦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没错。”一名高瘦的剑士将腰里的长剑解下来,拍在了一张刚被老板娘擦过的桌子上。同时招呼自己的伙伴也一道坐了下来。“我是不会骗你们的,就是这里没错。”
见到有客人光临,柜台后的老板娘赶紧笑着招呼了起来:
“三位,要点什么?”
“按别家的规矩,三杯温麦酒,半只胡椒烤野猪,再来一盘芹菜汁泡芦笋。”
看上去像是这里常客的高瘦剑士一口气报完了自己要的菜品,接着,又将目光瞄向了老板娘身旁的楼梯。
“对了,罗本老妈,听说你们这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可以接客了?我知道你心地好,一直给她藏着掖着。但我可打听过了,按照登记的信息,昨天就是她的14岁生日。”
“您说莉卡?很抱歉,莉卡还没满14岁,而且现在,她也已经不是妓女了。”
“什么?”剑士皱着眉,显然不相信她的话,“罗本老妈,我也是你这里的常客了,你可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告诉你,我们几弟兄昨天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一趟下来就赚了三百科朗,如果你真的不舍得,没关系——我出几十科朗买下她!我见过那个小姑娘,她值这个价。”
“我从不骗人,莉卡的确已经不在我们这儿了。”
“怎么花钱干个女人这么麻烦?”
听老板娘仍旧这么说,三人中身材最壮实的冒险者顿时露出了满脸的不乐意。
“要我说,我们干脆直接冲上去干就完事了。别说她就是个小婊子,就算不是,干完之后给点钱也能摆平。”
“……我劝你们的嘴巴放干净一点。”
陈茵原本不想掺和老板娘和酒客的事情,但听到对方的目标是莉卡,又听那名冒险者说出这种侮辱性的话,她忍不住转过头,冷眼看向了三人。由于视野原因,刚进门便冲着柜台去的三人并没有看到她和莉卡。现在听到她说话,三名冒险者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就是她,就是那个小丫头,我想了她很久了。”
“旁边那个胸大点的娘们也不错。”
高瘦剑士的眼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躲在陈茵身后的莉卡,而那名壮汉则用轻薄的目光扫视着陈茵,好像她身上的裙子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啧啧……这胸,这屁股……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勾人的女人,老板娘,那个小女孩没满14,这个大的总满了吧?”
“给你十秒钟时间,闭上你的臭嘴,然后低头道歉,否则……”
陈茵的眼睛因为生气半眯了起来。她的脾气不算太好:如果别人不惹她,她不会板着脸对别人。但一旦别人惹到她头上,她也不是什么受气包。更何况,她现在的战斗能力已经远非一开始那个身无长技的自己可比。面对普通的冒险者,别说三个,就是五个人一起上,她也有把握把他们全部撂倒。
“口气还挺硬,但我就喜欢这种女人。你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会骂人?”
“还有五秒。”
见对方将她的话当做玩笑,陈茵没有多废话,只是放开莉卡的手,从背后取下盾牌,然后拔出了插在盾牌上的短剑。清晨的曙光透过酒馆的格子窗户照在剑身上,让冰冷的剑身带上了一抹蓝紫色。她并不想和人打起来。真说起来,这把剑还从来见过血——她自己的不算——但在有些时候,只有态度强硬一点,才能省去一些麻烦。
“小姐,别生气。”
止住壮汉想要拔出武器的动作,只把陈茵当做一个花瓶的高瘦剑士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你开个价,只要一晚上不高于二十科朗,我们都付得起。”
“你再说一遍?”
陈茵的声音低地可怕,但剑士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的危险性,还以为是眼前的少女对自己开出的高价感到惊讶。勾了勾嘴角,他自得的掀开上衣,漏出挂在腰间的钱币袋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你开个价,只要一晚上不高于二十科朗,我们都……”
——唰!
在说到“都”字时,剑士的话突然梗在了喉头——不知何时,他面前那个少女手中的短剑,竟然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