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走下尸堆,借震颤甩去剑上血污,长至腰际的刀刃和她的身高反差强烈。
“栎木是女神的圣树。虔诚的信徒死去后,他们的灵魂会聚集到这里,由树梢升入女神的国度。”所谓女神,指的是这个国家尊崇的光之化身弥赛亚,苏白适时得到了这个信息。“死在这里的人都是战士,他们中有些比我杀的人更多,但是他们的灵魂……”剑士伸手摸索着树干上的一片血迹,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苏白能隐隐感到,这里的杀气,因死亡而生的邪意都在渐渐淡去,消失在古树中。“都能得到救赎。”沉重的音调,连心跳都压抑住。
“为什么我不行呢?”她把刀抱在怀里,就那么轻轻倚在大树上;彼时明月已完全升起于中天,如薄雾笼罩战场,冷酷而令人窒息。小小的身影曝露在这片空谷中,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微小。
为什么?魔誓者的后代天生就是魔誓者,混沌的力量本就不为这世界所容,这是很容易就能说明的道理。但是,“我看到,在最深沉黑暗的尽头,连死亡都将死去!”在莫名情绪的驱使下,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剑士有些虚弱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那白衣的不速之客。那低沉的声音振聋发聩,散发淡淡非人感的身影,一时竟让她有些毛骨悚然。“黑与白的遗忘者于焉做着永恒的徘徊,祂的镰刀剪除枯草,有如农人收割秋天的秧苗。”
“那是长眠之地,安息之所。自世界伊始至无名终结,沉重的灵柩在黑暗中排列,永无人能数清。”苏白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飘渺,像风中的絮语,大地的诗篇。
女孩依旧茫然的盯着他,猜不到她的心中究竟思考着什么。而苏白已经完成了指令,“送我去一个无人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他看到女孩迎风站起,茫然四顾。对她来说,那又是一个一如既往漫长的夜,三年来她不知一人捱过了多少个这样绝望的夜晚。每一次战斗都会让她更接近怪物,从而引来更强的追杀。
剑士克里斯蒂十六岁,魔誓者。
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但苏白总记得那个目光,纯净、似乎又带着某种热度的目光,长久的在他心头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