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态,语气,行动,面对面的交流有太多顾虑和干扰。出口的话里究竟还含着多少真实的想法?很久以前苏白曾经想过,如果所有交流都能在网上完成就好了。那以后经历了许多事,当然他也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慢慢长大,习惯了正常的交往。但遇到某种强烈的刺激时,曾经的念头又无比真切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好想逃。
身段不高的黑发女孩儿,气势却如同风暴的中心;雨,在那种凝滞的气氛中,也钝化成浑浊的铅流。也许她心中充满彷徨,但罩在表面的那个“壳”,足够坚固且充满力量。尸体。刀。不适的氛围,有太多东西能消磨苏白行动的意志,没道理来这,赶快回去吧,他的心这么说着,如果不是有“贤者”这件外套,他应该已经手足无措了吧。
“乐园贤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怪异而缺乏感情。这下该结束了吧,苏白想,但剑士的下一句话来的更快些。“乐园贤者,是什么人?”
见习贤者能感到自身的颤抖,即使现在的他只有一道灵魂。“乐园。”他在心中呼唤乐园检索,果不其然,近百年内大陆上有关乐园贤者的讯息寥寥,知名度高的更是只有两条。第一条,“……失落乐园贤者会议如期举行……”,不对;第二条,“……爱斯特公主将出席圣栎园贤者大厅的……”字都错了。苏白再一次了解到乐园系统、或者说他自身的局限性,之前他从没有想过调查乐园在大陆的知名度问题,毕竟那样完善宏大的小世界怎么可能避人耳目?
杀意,又凌厉了几分。冷静,苏白,拿出你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啊!在想象中清了清嗓子,他缓缓说道:“贤人行于黑暗,正如诸神之在光明。”这句话的气势有模有样,大概能把剑士镇住。
黑衣女孩一怔,月光透过阴云恰好拂过她脸颊,于是苏白看到了那双眼睛。红月和血污没有将它们染红,黑发掩映下纯净透明的眼睛,像玻璃一样,像露珠一样。
剑士的资料很容易找出。被邪教徒父母早早抛下的她,懵懂地在一家修道院生活,修道院的生活清苦,唯一的慰藉就是早晚的祷告。女孩就这样慢慢长大,身边的同伴有的学会了圣术,脱离贫穷的生活,不过没有天赋的孩子毕竟是多数,她并没有介怀。直到十三岁那一天,她像平常一样去祈祷……
……
第一次是两个人,用木棍和石头解决了。
第二次有五个。
逃亡途中,她抢到一把赏金猎人的长刀。
……
直到今天。剑士已经数不清被追杀的次数,但这次她前所未有的接近死亡,去路恰巧和一队圣骑士的行军道路重合,一直逃亡的她不得不与一队全副武装的战争机器正面交锋。苏白借着月光默默打量着她。那血染的面容写满疲倦、痛苦、罪恶感,但唯独没有羞愧,女孩昂首站在尸堆上,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快速蠕动愈合。那混沌的生命力也许不久后就会化作扭曲的异质,破体而出。
见苏白不再说话,剑士似乎也决定不再紧绷她几乎支离破碎的神经。她用单手提着长刀,尝试着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听说贤者无所不知,如果你是贤者,我有件事想问。”
见习贤者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