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紫色瞳孔冷冷地注视着脚边的软泥怪,片刻,雷煌岳移开目光,将视线转到上空,仔细观察着遍布整个天空的阴影,暗青色的阴影,就像活物一般蠕动着,不断地修补着被破坏的躯体,也许再过不久,它就会恢复原样,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笼罩在翼州城上空。
“怎么?怀疑吾辈的话?”软泥怪见着雷煌岳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轻轻地嗤笑一声,也不去辩解,只是幽幽地补充道,“动手吧,翼州城的现存人数,大约在一百二十四万左右,想要清理干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再过一会儿,另一个虚数界,就会被虚壳之树牵引过来,到时候,两个世界会撞在一起,若是运气好的话,两个世界会融合成一个全新的世界,如若运气不佳,这个尚未成熟的世界,就会‘啪嚓’的一声,被撞成碎片……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两个世界的融合,是你的最终目的?”漫天攒动的活物阴影之下,聚集起浓重的乌云,阵阵的雷鸣电闪,带来稍纵即逝的光芒,照亮了雷煌岳那披着残破铠甲的身影,双手的铠甲早已消失无踪,威严厚重的全身铠也变成了设计新潮的背心铠甲,裸露的双臂上,爬满了蜿蜒曲折的紫色纹络。
“是,也不是。”已经完全软化的怪物就像一滩扶不上墙的泥水,软塌塌地躺在地上,也没想着挣脱电网的牢笼,活脱脱就是一条懒得动弹的咸鱼,一副任人宰割的颓废模样,它懒懒地说道,“当初吾辈只是想着,让虚数界再靠近一点,这样吾辈就能把原本的躯体从虚数界里边带出来,就是,好像玩脱了……不过,后来仔细想想,两个世界融合了,吾辈一样能回到本体里边,好像跟原计划没什么不同,所以吾辈也就懒得管了。”
啪!
穿着铠甲战靴的脚穿过电网,踩在软泥怪的头颅上,沉重的力道直接把那圆滚滚的脑袋开了瓢,就像被人一脚踩碎的西瓜一样,白的、灰的混成一团浆糊,暗红的眼球从眼眶里脱出,浑浊的汁水四溅,溅到周围的电网牢笼上,化成了一缕青烟。
雷煌岳慢慢地抬起脚,身上缠绕的紫色电弧就像贴心的仆人一般,仔细地将脚上沾到的脏污挑出,然后火花一闪,灼热的温度便将这些秽物烧成了黑不溜秋的粉末。
“在下明白你的意思了。”雷煌岳转身走出庭院。
雷煌岳没有怀疑对方的话,或者说,现在的他,不会去思考对方是否在说谎,只会遵从内心的本能,将所有威胁这个世界的可能性消灭……
只要所有看见这虚壳之树的人都死去,虚壳之树就会死亡,操纵一切的“神”也会消失,两个世界也不会相撞……所以,翼州城的人,是威胁……不管是真是假,杀死可能存在的威胁,才是最安全的,这便是雷煌岳得出的结论。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平静,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如果某些人的存在有可能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平静,那,让这些人消失,才是正义的,不是吗?
轰隆!
一声巨雷炸响,在瞳孔的深处留下一抹白色的光影,雷煌岳仰着头,双手平举,似乎在牵引着天空的雷电,无形的波动,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往四周扩散开来。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间,形成一种奇异的磁性力场,随着力场出现,身上的铠甲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带着雷煌岳的身体飘向乌云,仿佛就像是,“飞”起来了!利用乌云的磁场引力,抵消掉身上的重力,从而“飞”到空中。
当然,这不是真正的飞行,雷煌岳只是单纯地飘起来了而已。飘在半空,电蛇涌动的乌云近在咫尺,只需抬起手,便可触及。
紫色的瞳孔闭上,活着的生命,体内都会产生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电场”。不管是困住车站废墟里挣扎逃生的平民,还是那些在城内四处巡查、忙着安抚民众的乾教人员,亦或是那些缩在自己家里瑟瑟发抖的人,都在无意识中散发出自身的“场”,将自己的位置,告诉给空中的雷煌岳。
1243064人……
雷煌岳慢慢地睁开眼,默默地俯视着下方的城市,苍白的闪电划破长空,刹那的光芒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暗紫的瞳孔中,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宛若一尊冷漠无情的神祗。
雷煌岳举起双手,将布满紫色纹络的手臂伸到乌云之中,紫色的光线从手臂的纹络中流出,在乌云表面流窜,翻滚的云层,慢慢地、开始旋转起来……
一瞬之间,伏尸百万,唯有天威……
缠绕着紫色电弧的白炽骄阳,破开黑压压的云层,将遮天蔽日的阴影吞噬,肆虐的光辉,咆哮的雷光,沿着虚壳之树的“枝蔓”一路蔓延到“树身”,螺旋缠绕的躯体被暴虐的电弧撕裂,露出破烂不堪的内在,人体与“神体”混合而出的血肉之树,被紫白相间的光线包围,构成这具虚壳之树的每一片血肉,都在燃烧、破坏、重组、再燃烧、破坏……直至完全地磨灭。
……
披着黑斗篷的少女蹲下身体,将一块银白色的碎片捡起,光滑如镜的碎片映照出少女此刻苍白的脸色,她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几分犹豫之色,但很快,那分迟疑便被她压在心底,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块锋利的碎片收入怀中,然后慢慢地爬出坑洞,抬起头,看着洞门大开的梁府,纤长的柳眉突然一蹙,看向上空。
巨大的光轮,如旭日一般,骤然出现在空中,它从乌云中诞生,也吞噬了乌云,紫色的电弧在光轮表面游动,灼热的温度,将一直笼罩着天空的活物烧成了灰烬,四处飞窜的紫色电弧甚至顺着“枝蔓”一路燃烧到“躯干”上,将参天的螺旋之树也一并烧为灰烬。
泥儿侧了侧脑袋,似乎在听着什么,脸上的神色也跟着阴晴不定。空中的太阳慢慢地消散,时间不多了……她烦躁地跺了跺脚,踩着匆忙的步伐跑进了幽暗无光的大门。
娇小身影被黑暗隐没的瞬间,一身黑衣的少年,踩着沉甸甸的脚步,出现在梁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