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确认毁灭,歼灭范围计算,能量波及域圈扩展……”虚拟的光影屏幕悬浮在上空,屏幕中除了显示炮击落点的周边景象之外,还有一排详细的模拟数据。这门以能力者为导力的大炮,似乎具有自动调整精度的性能,即使众人没有操作过炮型机器的经验,炮击轰炸的区域也准确地落在那突然从地下长出的奇异巨树之上。
“这夸张的景象,还真像是‘星辰坠落’啊!”史文龙抖了抖脸颊的肥肉,偏了偏脑袋,似乎是在和坐在他旁边的神谕搭话。
光影屏幕中显示的,正是一轮仿若星辰的光球从空中坠落,万丈光芒将奇异巨树完全吞噬,从光轮中弹射而出的燃烧火球,将天空布满血红眼睛的阴影吞没,燃烧的阴影因灼热的温度而崩塌分离,火舌喷吐,无数的火球,宛如流星雨一般落下。
“第一目标,确认歼灭,接下来锁定第二目标吗?”神谕没有回应史文龙的废话,她很清楚,翼州城的危机还没完全解除,遮挡天空的活物,其根基不止一个,所以对于史文龙的感叹,她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便转向张启义的方向。
“……”张启义却是看向坐在首位的老者,不知何时,老者的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他担忧地望着老人,欲言又止,“大人,您的身体……”
老人摆了摆手,语调一如往常那般沉稳,“不碍事,我们继续吧。”
“等等,大家快看天空,那是什么?”一直紧盯着光影屏幕的关之洲脸色变了变,指着屏幕中的左上角,那里显示的,是外界的天空,由于遮挡天空的活物阴影化作漫天的火球之雨坠落了,所以许久不见的天空,也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被关之洲提醒的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屏幕里出现的天空一角。天空一片漆黑,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晚上了,然而这并不是关之洲惊讶的原因,他惊讶的,是天空的异状。
黑暗的天空,没有一丝光明……然而这是不合常理的,即使是晚上,天空也不该是这般暗沉,高悬的红月,满天的繁星,都是照亮黑夜的光芒,可现在,这些点缀天空的星体,统统都消失了……
唯一存在的,是横贯了天空一角的巨大裂口,一道仿佛是被天狗啃啮的、参差不齐的锯齿裂口!
之所以能在漆黑无光的夜空中觉察到这道裂口的存在,是因为,张开的裂口之内,长满了大小不一的、反射出血色光泽的巨眼,这有别于寻常星光的密集红光,恰好被光影屏幕捕捉到了,虽然光影屏幕无法尽览那道裂口的全景,但仅凭从阴影烧毁之后显现的冰山一角,众人就可以判断出,那道撕裂天幕的狰狞巨口,绝不止众人看到的那般大小。
…….
“大家快看,那是……太阳吗?”还聚集在翼州分部庭院内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看向那轮宛如太阳初升的巨大光球。
“那是,圣教大人在清理怪物吗?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体型圆润的胖子突然忘记自己的笨重,一跃三尺高,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一定是的,如同太阳一般的温暖光芒,一定是圣教大人的力量!”热泪盈眶的中年人,连忙抬起手拭去眼角的泪光,刚才他可是急得要哭出来了。
“太好了,呜呜,太好了,噩梦结束了,我们得救了,妈妈,我能回家了……”一个嘴角还是细软绒毛的年轻人用袖口挡住眼睛,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哈哈,大家快看,遮住天空的怪物,烧起来了,哈哈,全都掉下来了……”粗犷的男人勾住身边人的肩膀,激动不已地喷着唾沫星子。
“感谢圣教大人,救苦救难的圣教大人。天神在上,请保佑这些善良的圣教大人吧!!!”几个虔诚的人连忙双手合拢,捧在胸前,神态认真地闭眼祷告,也不知是信奉哪路神明。
被赶鸭子上架的年轻见习生转过头,看向一直守着他身旁的卫士,这个今年初入职的见习生连忙擦掉额头的冷汗,松了一口气说道,“幸亏史大人他们的动作够快,再晚片刻,说不定我就会被这些疯狂的人吃掉了……”
“说的是呢,差点酿成暴动了。”手心冒汗的卫士吞了口唾沫,向见习生点了点头,心悸不已地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也就在这个警惕全失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两人的视线死角闪进了庭院,如蛇一般在地面游走,飞快地窜进禁止外人出入的分部后院……
雷煌岳抬头,定定地望着那轮太阳出现的地方,刺眼的光芒持续了许久,才渐渐黯淡下来,而那只被紫色电网禁锢在地上的可怜怪物,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神术·盘绕人世的虚壳之树……你听过这个术吗?”自从说出那个意义不明的单词之后,这只怪物便不再开口闭口地“人类、人类”直叫,反而像是认命了一般,变得异常地老实。
“……”很明显,雷煌岳不认识,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的类人怪物。
“以虚实相生的‘神体’为源种,扎根于见闻识的虚壳之树,见之,其则不死,闻之,其则不灭,既为虚,亦为实,矛盾螺旋的终端,即是虚数界与物质界交织的开端……”
“说人话。”紫色的电弧从指尖飞出,落在怪物身上,怪物的身体震了一下,眼洞中的红光又模糊了几分。
“吾辈的凭依之物,便是那四棵参天的虚壳之树,虚壳之树是一种虚实皆存的小世界树,它既存在于有形的物质界,也存在于无形的虚数界,只要两界之中有它的‘存在’,它就不会衰败死亡,也是连同物质界和虚数界的桥梁,所以,想要毁灭这虚壳之树,只破坏它物质界的躯干,是不够的……”
“扎在虚数界的根,也必须拔起才行……虚数界,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对吧?”如果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对虚数界有所了解才对,这是它最后的、像是垂死挣扎一般的试探。
“你们这些‘神’生存的不存在空间,也就是由意识构成的概念界。”雷煌岳眯起眼,白炽的光轮已经消失了,覆盖整片天空的“枝蔓”阴影也因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透过空洞,可以看到外界的天空,然而现在看到的,并不是物质界的天空……
“呵……”怪物发出似乎是苦笑的声音,它不怕死,因为对它来说,死,不过是回归什么都没有的虚数界,然而,它现在很慌,只要想到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东西就站在它面前,它就慌得不行,它想回家了……
“你现在明白了吧?杀死吾辈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将这虚壳之树彻底毁掉,不仅是目前占据整座翼州城的虚体,还有,扎根在意识之内的实体……也就是说,杀死所有看到这棵虚壳之树的生命,彻底破坏虚壳之树生长的土壤,就是毁灭虚壳之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