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黑暗、深海、天空,这便是沫梨从历史课本中所知悉,人类曾经历又一度消亡的四个时代。活在现下荒野时代中的人类多数是天空时代的遗民,而沫梨身上有一半流淌着的血脉属于共主,追溯起来沫梨也可以算是深海时代的遗民。
而相较深海与天空这两条并行的时代文明来说,更早之前的黑暗时代多数历史文献早已作古,人们想要知道那个时代的故事多数要从其时代遗民的神话史诗来追溯。
精灵、矮人、狼人、魅魔,这些类人生命的源端尽数位于黑暗时代,而从人类幻想中而生的龙族以及为其配套,用语言发动超自然力量的龙吼也出现在此,为祸大陆千年之久的诸多魔物、邪物也在这个时代出生,繁衍。
四个时代依次而排,每个时代的终结皆有其原因与进行终结任务的灭世之子。如果说天空时代是因为人类过度探索知识而被神之子终结,深海时代由于人类永生所导致的过度膨胀而被共主终结,那么黑暗时代便是因为毫无敬畏地肆意篡改生物基因,最终被一位名为《变革家》的灭世之子所终结。
是的,黑暗时代的灭亡源于肆意篡改生物基因。
根据被共主夷族的矮人的遗迹石板来看,变革家便是所有保有神志意识的类人种族的共同祖神,甚至有传说他便是那位潜入秩序深处创造龙吼,遁入人类共同的思想最底层利用幻想的力量创造龙族的大贤者。
而他在黑暗时代创造诸多种族,只为对抗一个同为人类所创的敌人。
嘎吱!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啸,沫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见拳头大小多节肢干的黑色甲壳虫攀附在车窗上,抖动甲壳发出尖锐声响想要震碎玻璃,不过显然没把握好玻璃的共振频率,虫子震动了一会儿也没能震碎玻璃,反而是把自己的内脏震碎,炸了一车窗绿色的体液。
“小心些,舒曼氏族的提琴家体液带毒。”亚马逊女卫的队长示意沫梨退后,另外两人也迅速贴近护在沫梨身旁,握稳步枪随时待发。女卫队长大声对车厢说道,“如果不想大家一起玩完,烦请把所有车窗关好!”
听到她的话,车厢上的乘客们连忙检查车窗的状态,确认虫子不会从缝隙中钻入。大家都是荒野时代的生者,自然知晓虫群氏族的可怕,虽然猎人协会将体内同样带有突变物的虫群氏族简单粗暴归类为魔物,但大家都知道魔物和虫子完全是两码事,普通人在荒野上遇到性情温和的魔物或邪物兴许能讨得性命,但要是碰上虫群氏族,那就只有死得惨和死得不那么惨的区别了。
变革家虽然也是灭世之子,但在文献记载中的名声却比共主和神之子好太多太多,原因在于灭亡黑暗时代绝大多数人类的并非是变革家,而是这些由当时人类亲手创造的虫状生物。
与三个女卫的行动类似,坐在车厢中的猎人们同样拔枪预备,一是为了在不知情况的危险环境下自保,二是这种突然爆发威胁大众的危机灾害,即使没有委托,猎人协会也将在事件结束后奖励参与战斗的猎人。
此时抓着枪表现一下事后就能有钱拿?为什么不呢?
车厢中猎人多数是握有火器的普通人,只有一人是点亮了一轮的内修者,他能明显感受到三个粗犷女人身上的气息明显强于自己,在这个艾丽娅女王开创过辉煌的王国中智力正常的男性可都不敢小觑女性,一轮猎人连忙将指挥所需背负的责任甩出手,面朝女卫队长恭敬道,“女士,面对这种情形有何见教么?”
指挥权突然就来到自己手上,女卫队长也不惊讶,对着猎人们发号施令道,“麻烦你们几位去其他车厢,确认车窗全部关好。完成后进行铁路两侧的防卫工作,这种糟乱地方可怕的不是魔物,而是同类。对了,车厢中的治安也麻烦维持一下。”
“42号线周边之前确实有强盗出没,但在榕根子爵率领的骑兵师几次清洗下已经干净,但说不定强盗们流窜到了这个区域。”曾在铁路沿线驿站服务的猎人思考片刻后点点头,说道,“我们走。”
猎人的职业素养让同类们迅速集群,分两批人一前一后去其他车厢确认车窗状况。女卫队长扭头看向乘务员,说道,“你们这趟列车的驾驶员是什么情况?”
乘务员说不出话,显然现在的情况也已经超出了认知,她颤抖的嘴唇让女卫队长意识到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女卫队长直接说道,“领我去。”
乘务员嚅嚅点头,而女卫队长扭头对两个下属和沫梨说道,“呆在这里不要动,肇祸者的目标最有可能是你。”
沫梨愕然,旋即便看着女卫队长在乘务员带领下前往车头位置。沫梨徐徐坐回座位,询问留守的两个女卫道,“这次事情……又是母亲那边的人想绑架我回去吗?”
古铜色皮肤的女卫站起身,视线透过车窗和正在弯弧行走的车体看到了车下的轨道,崭新的铁轨一路铺陈似乎刚铺下没多久的样子——在列车离开洛特之前没多久,肇祸者在42号铁路上新修了一条支道,并把这趟列车引导到了黑暗时代的古战场区域。
整个大陆拥有这般诡异工业实力的除了三大军工厂,影谕皇家炼金团和炼金师总会外,想来也就只有墨霜王妃的娘家——西境接受到深海时代科技的某些魔物们才有了。
如此大费周章对待一趟普通班列,除了车上的少公主外,两个女卫很难想象还有其他原因。
砰!
弹头落在车体铁皮上一声脆响,乘客们连忙护住脑袋蹲到座位底下,一个女卫拉过沫梨同样照做,而另一个女卫则是小心探出脑袋看向窗外,一群骑着诡异坐骑,蒙着脸的强盗挥动手上步枪从三十多米外的小坡上奔下,朝着仍在行驶中的列车撵来,同时口中振振有词喊着什么。
女卫发动额轮,听力得到强化后隔着车窗听到了强盗们的喊声。
方从王都抵达洛特,女卫对边境小城的情况全不熟悉,便问客居在此快满一年的少公主道,“伯劳伯爵家的继承人葛杰?他在洛特做了些什么惹到这么大的仇怨?”
沫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而乘客们也陆续听到强盗渐近的叫喊声,窃窃私语在各个车厢中响起,“英雄葛杰就在车上?”
“我的天呐,居然是英雄葛杰!我们有救啦!”
“等等……”来洛特不久的旅人疑惑道,“葛杰是谁?为什么你们这么激动?”
立马便有葛杰的粉丝将他拉进,将葛杰的事迹娓娓道来。开学显威杀尸婴,蚤缀酒馆救同学,榛果小村除魔树,终末之日斗饕餮。骑行赛击杀四轮逃犯,陨岛湖无双智勇双全……
诸多传奇事迹听得旅人如痴如醉,让他同时举高手喊道,“我的天呐,居然是英雄葛杰!我们有救啦!”
窃窃私语旋即组成声浪,列车上所有乘客都开始高喊英雄的名字,即使依然有不明就里的人,在求生的可能性下一同呼唤,如同仪式,“葛杰!葛杰!葛杰!”
和微丝一起躲在座位底下躲避流弹的葛杰嘴巴愕然张大,全然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牵扯。不过回想起铁线虫的名字,让他意识到这问题确实是自己在骑行赛时惹下的。
在葛杰开学第一次凭借谎言戴上《英雄》面具之时,他的一生便注定要戴着这个面具活在谎言之中,无法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