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列车上呼唤英雄的声势越发壮烈,强盗队伍也在绕过缓坡后越发靠近火车。眼力好的乘客们眯起眼睛,愕然发现这支劫道队伍的骑手和常识中的悍匪形象相同——腰佩短枪后背长枪,沾了黑色血斑的轻薄皮衣下有弹药袋鼓起,宽边帽和蒙面方巾缝隙中的眼睛凶悍锐利。
然而一众悍匪的座下却不是常人认知中的任何马种。矮小种的灰马背上肌肉突兀隆起,腿上长的肉块如肿瘤般硕大却又能每每在抬蹄间爆发力量,即使火车保持着八十公里的时速也依然能轻松赶上。
不过这些坐骑的面孔表现得却并不轻松,痛苦皱起的长脸扭曲成一团,每每抬腿间充满灵性的眼中便有大颗泪滴落下,同时有细小的黑色虫子从肌肉孔隙中钻进钻出,从内部通过撕咬神经与肌肉传递毒素的方式迫使马匹进行奔跑。
《虫骸马》,渡鸦铁线虫的发明造物,马驹在母体体内时铁线虫便植入特造的虫子杀死马驹,利用稀释成数十份的尸婴煎药对马驹进行改造,通过与虫子融合的方式再度复活,成为介于生与死夹缝中的虫骸马。铁线虫本人与完全体的虫骸马皆死在莫烨和白焰手上,但是世间却依然留有大量他研究过程失败的遗留产物。
作为渡鸦,铁线虫研究虫骸马的过程中需要庞大资金,这是他作为中低阶猎人远远筹措不完的,于是他便将研究过程中的不完全体卖给了洛特周边的强盗,而强盗们也乐意接受这种永远不会衰老,不会疲劳,奔跑速度与良种马相近的古怪马匹。
唯一麻烦的是虫骸马不吃干草与大豆,独独对腐食情有独钟。生蛆的哺乳动物最次,母马的尸体次之,而作为受人类尸婴煎药所驱使的邪物,虫骸马对于女性人类,尤其是产子后的女性尸体更为热衷。
对于强盗们来说,只要想想办法,无论何种饲料都是能够提供给坐骑的,但前一段时间碍于榕根子爵部队的疯狂扫荡以及那个名叫谢存的少年怪物一般的战斗力,强盗们近期的营收不佳甚至还有不少折损。虫骸马不会衰老,但如果饲料补充不及时,其体内的虫子便会将宿主当作饲料。而更要命的是,卖马的老怪物身死了,就死在骑行赛的森林赛场中。
死在洛特新晋的少年英雄葛杰手里。
用惯了这种好马,强盗们自然不甘心手头上的虫骸马逐渐消亡,他们便起了自己制造虫骸马的想法,而进行这一过程的线索就全在铁线虫老怪物的研究资料里。
在之后便是强盗们骑乘不完全体虫骸马追逐列车,索要葛杰的一幕。
对满列车的呼喊声充耳不闻,葛杰趴在木桌底下躲避流弹,同时掐捏自己的大腿呼唤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己的第二人格《艾利西尔》出来,可惜掐到大腿发紫也依然是无用功。
“艾利西尔,你再不出来的话我真要玩完了……”
感觉身后的枪袋被打开,家里人赠与的炼金枪《L》被人抽出,葛杰愕然回头,却发现是自己的女友微丝所为。虽然出身于军旅家庭,少女却从未经历人类大规模的火器战斗,微丝被火车外碰碰撞击的流弹声吓得面色发白,眼神中却依然保持着镇静,面对葛杰满脸疑窦,微丝微笑道,“大家都在呼唤你,阿杰,我们该上了。”
手掌被微丝拉住往外扯,葛杰连忙喊停道,“等一下,微丝!我现在状态不好,面对一两个强盗还好说,但是这么多强盗真的会出事的,你再让我酝酿一下!”
“生活中遭遇意外可没有时间让你酝酿,再者说远离洛特数十公里的荒野上,你的酝酿并不能得到回应。”微丝帮葛杰整了整凌乱的领子,既是稳住男友的信心也是稳住自己的,对葛杰说道,“阿杰,你听到大家的呼唤了吗?”
葛杰愕然,满列车充满希望的“葛杰!”呼喊声他自然听得真切,只是不明白微丝为什么突然提这一茬。
“可是我……”
葛杰还想解释,却发现四周围的乘客看见自己的面孔后陷入更大的狂欢中,“是英雄葛杰!我们得救了!”
随同葛杰回王都的两个拥趸郑凯和薛齐听到呼喊声后从桌底探出脑袋,小声道,“大哥大嫂,我们害怕……”
“凭你们的战斗力也帮不上忙,就呆在车上不要乱动,如果我们不幸发生了意外,你们就将葛杰今天的英姿传颂出去。”微丝将炼金枪L递送到男友手上,旋即拉住葛杰的手道,“跟我来!”
二人匍匐着身体往车尾走去,葛杰跟在微丝后方,不断与充满期冀的面孔交错而过。很奇怪,这些乘客的信任与信心通过眼神传递而来,没有第二人格艾利西尔相助,一时有些心虚的葛杰被他人传递而来的正能量填满内心,瑟缩的勇气顿时充盈而起。葛杰加快脚步绕到微丝前面,带着女友往列车最后方的马厩车厢行走。
他准备带回王都的马王就在那里。
砰!
作为守方的列车发出了第一声枪响,趴在列车顶上的猎人对五十米外的强盗开出第一枪,奈何阿纳海姆公司面向低端市场推出的制式枪械准头有限,更何况是在高速移动的列车上打移动靶,喷出的弹丸错过目标五米距离落在荒野的石头上。而听到枪火声,久经生死战的亡命徒们迅速朝弹头来源的方向进行还击,开火的猎人迅速匍匐躲回掩体后方。
墨霜出入荒野的列车都会在车顶安装厚重而略呈弧度的挡板,以供车上的猎人在追逐战的时候进行遮挡。耐不住性子开出枪的猎人躲回钢板后逃得性命,同样在车顶负责临时指挥的一轮猎人却急红了脸,大声驳斥妄动的队友道,“你是猪吗?!我不是说过等他们接近到五米距离的时候再开枪还击吗?你现在暴露了我们的位置,这还怎么打?!”
被自发清扫盗匪的榕根子爵肆意折腾,黄昏大桥营地的强盗们东躲西藏营收早已是负数,脸上长满脓疮的强盗首领心疼弹药钱,连忙示意手下们停止射击,同时掏出一枚圆壶状的陶笛吹响。怪异的曲调引得轨道四周围的草垛摇晃,数十只虫子跃出领地,朝着发出声音的陶笛追来。
遗留在黄昏大桥古战场周边的舒曼氏族对声音有极高的敏感性,疮脸强盗首领手上的陶笛是当初铁线虫所作,用恰当的音波频率发出吸引舒曼氏族的声音,与其说是乐器,不如说是音波催动的炸弹更合适一些。
强盗首领压低身体驱使虫骸马靠近车厢,冒着流弹晃过猎人们的射击覆盖范围后将陶笛往上一抛,陶瓷造物咕噜噜落在车顶弹了两下后也没有碎裂,持续发出古怪的鸣响,而舒曼氏族中唯一能靠弹跃追上火车的《提琴家》们尾随着陶笛,一只只不间断跳上火车,朝陶笛周边的猎人们跳去。
在数十位同族同型的虫子付出生命代价后,终于有一只提琴家遵循本能抓在了猎人后背上,周身鳞片掀开后通过高速嗡鸣与人体进行共振。
“哇呕!”倒霉受害的猎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在一息间他的脊椎骨便已经开始错位,肺泡也在大片大片碎裂,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平衡翻落下列车,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后便和虫子被车轮一起碾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