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藤蔓像癌细胞一样缠绕着灌木,夺取着原本属于它的养分,这片土地上,满目疮痍。
死气沉沉的老宅,孤岛一般与世隔绝,毒据阴暗,它无时无刻地向世人宣告着阴谋在此酝酿。
这里,间桐之家。
——哧。
“啊啊啊啊!”稚嫩的童声此刻嘶哑无比,耳边满是钢刀在玻璃上刻画般的噪音,生理盐水和猩红墨汁混杂着错入口腔,幼小的身躯已然破烂不堪。
呕吐欲、挣扎欲、求饶欲、求死欲,彼此矛盾而又契合的冲动交织在浆糊凝结而成的大脑中。
妈妈、爸爸,谁来救救我,无论是谁都好,求求你了救救我啊!
黑发,纤尘不染的墨色黑发,如今渐渐附着上了污浊的紫色,仅存的黑丝可怜地颤抖着,面对这令人绝望的现实与命运,无可奈何。
蠕动,秽暗贪婪的蠕动群虫,依旧享受着摧残纯洁的恶快感,锋利的牙齿撕开皮肤,一头扎进血肉之内,神经早已痛到麻痹。呼吸?
呼吸什么的,干脆停止好了。
但是还想活下去。也许是因为那有无尚不可知的奇迹吧,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吧,所以曾经腼腆单纯的孩子不得已披上了血粼粼的黑衣。这样、才能活下去。
这逝去的美梦,由谁来还我?
间桐脏砚站在高台之上,黑色的双眼里除了淡漠就是戏谑,树皮般的老手拄着腐朽的老拐,恶劣的嗤笑着台下的景色。
“雁夜,如何,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吗?”
男人紧缩的瞳孔里忿恨的颜色涌动,牙齿摩擦鼓膜作响,犯罪、赎罪,自作自受,这是男人的真实写照。可怜之人是台下的女孩,可恨之人是欲望得不到满足、过去不能够放下的幻想者。
“让我参战,求求你放过小樱吧...”
“吼吼...莫大的勇气呢,魔术回路几乎没有的废物。但是啊雁夜,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了一回呢!哈哈哈哈!”
手杖震地,虫群将女孩整个身子覆盖了去。
“老虫子啊啊啊!”雁夜再也忍受不了这惨状,歇斯底里地向间桐脏砚咆哮起来。
“哏。”
老虫子冷笑着。
满是嘲弄懦夫的意味。
“再叫唤,试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雁夜?”
间桐雁夜跪了下去,眼泪濡湿了衣襟。
是啊,我又能做什么呢...?
“樱,我会救你的,一定...一定。”
钟摆摇了大概三万九千六百次。
黑暗中,女孩摸索了很久,最后的最后,顺着熹微的光芒,她走出了迷宫,睁开了双眼。
当女孩醒来的时候,身上不知怎么多了一套紫白相间的便服,头上的红色发带轻轻地飘扬着。雁夜抱着已然面目全非的女孩,双眼红肿,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发泽黯淡。
“雁夜、叔叔?”
“嗯。叔叔永远都在这里呦。”
“雁夜叔叔...雁夜叔叔!”
樱紧紧撕扯着雁夜的衣服,涣散的瞳孔中只有悲伤与绝望的色彩鲜活。眼泪溃流成河,这双坚实的手臂又能拥护自己多久呢?
不敢想,所以不去想。
沉默良久后,男人开口了。
“小樱,我们出去玩吧。”
“...嗯。”
冬木的阳光今日确实迷人,洒在身上,意外的舒坦。
雁夜的步子迈得很大很缓,小樱的小手拉着雁夜的大手,小碎步吃力地跟着雁夜已经刻意放缓好几倍的步伐。
“雁夜叔叔,你走得好快...!”女孩轻声的嗔怪在雁夜看来是那么的温柔,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小樱的头,让她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舒服吗?”
“嗯。”
“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啊...““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男人的祈愿并不伟大,但是却沉重无比,跨越了世界的阻隔,冥冥之中和奇迹的根源相接。祈愿,得到了实现的可能。
少女的祈愿同样平凡的很,但是却万分艰难,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有形无形之间,触动了同样渴望摆脱命运的灵魂。
两人恍惚间站在了游乐场的大门前,雁夜熟练地买门票、交钱钱、带着小樱坐在了一只海盗船上。
和演练中的丝毫不差,完美、漂亮!
雁夜如是想到。
”诶,元首先生,你不吃吗?“一个清脆的少女声传来,时不时还有铃铛摇动的声音。
”元首认为坐这种即将在高空摇摆的类飞机模拟装置时吃东西会有极大的风险,比如把食物卡在嗓子里。“这是一个口音特别的男声,说话的口吻也离奇的怪异,但配合上他的口音就难以辩驳了。
雁夜回过头去,一只青白少女舔着粉红色的棉花糖,不时地试图怼进身穿黑色军装的高大男人的嘴里。少女的幸福甚至都快肉眼可见地溢出来了,而男人则处变不惊地抱胸坐在那里目视前方,面带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然后两人的眼神如是确认。
此时,阿道夫的内心在抽搐,眼前的成年男人肩上跨坐着一名紫色头发的小女孩,但是在这种类飞机模拟器上,这个画面便显得违和起来。男子不明地紧张着,甚至还回头看了一下,两人长相相去甚远,发色甚至都不一致,而且女孩身体内涌动的魔力暴戾无比,根本不符合她人畜无害的年龄...
这个日本的男人,看来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荆轲。“
”嗨,元首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我觉得前方蠢蠢欲动的男子十分可疑,跟踪他、找到他的老巢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道夫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愈加刺眼。
”轲明白了。“荆轲手握棉花糖,正色地像个即将上前线的士兵。
阿道夫拍了拍少女的头,揪了一点棉花糖,”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应该享受一下这美好的娱乐时光,不是吗?嗯...意外的甜,小丫头,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荆轲冲着阿道夫憨傻地笑着,棉花糖戳歪了,戳在了鼻子上。笑声银铃般悦耳,彰示着笑声的主人戒心如今已然全无。
船动了,不一会儿便荡到了高空,叫喊声让人想不兴奋都难。
”呜啊!果然好刺激啊,吃酒吃肉都没有这么痛快!呜啊啊啊啊!“
荆轲小脸红彤彤的,满是兴奋的表情煞是可爱。
这丫头,不做丫头很多年了吧...
阿道夫看着仿佛在叫着苏联人冲锋口号的少女,莫名地欣慰了起来。
”珍妮丝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呢。那个时候她总是叫嚷着要和她的爸爸一起飞上天。“
想起那段和平的时光,阿道夫心醉了。
”真好。“
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又黯淡了下来,因为珍妮丝最后因为他的爸爸战死而绝食死掉了。
而此时,另外的两人却恰恰相反。
身为长者的雁夜此刻正刺耳地欢呼,浑厚的嗓音配上孩童般的台词,再次创造了违和界的奇迹。
”小樱小樱,怎么样,是不是刺激得不像话!“
”啊、嗯、嗯。“小樱对于这种高空摇摆的设施真的没有什么刺激感,也许是因为在虫海里面呆惯了,痛感神经和心肺功能都强大得不像话,自然而然这种低级别的娱乐设施就起不到什么助兴的效果了。
”雁夜叔叔真是...可爱呢。是和妈妈一样温柔的人,对我最好的人。“低声,谁也听不到的低声。
一定要保护他。
绝对。
第一次,涣散的瞳孔内有了鲜活的希望的气息。
时间在人在意它的时候走得极慢,在人忽视它的时候又走得飞快。在意时,往往带着不好的情绪,忽视时,满载欢欣与笑语。
但是阿道夫却觉得时间此刻过得快极了。他并没有特别的高兴,只是淡淡的开心,夹带着一丝的悲哀与惆怅。
”呐,元首先生为什么不开心呢。“似乎是喊累了,荆轲歪着头,鼻子贴近了沉思的阿道夫。
”元首没有不开心,元首只是有了一点点疲倦感,对于过去的疲倦。“阿道夫仰起头,望向了变幻的天空。他指向了蓝天,”战争给人带来了什么,支离破碎与覆水难收,同时也带来了千金难买的和平。“
”而和平,会给人带来温馨与美好,回忆与勇敢,虚假的和平却是战争的前奏,但真正的和平是人类心之所向,蓝天下有广阔的土地,所拥护的人众在其上生存发展,那个时候的他们,确实已经高于一切。“
阿道夫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高于一切。“
他在魂归英灵殿后想了很多,见到了一位学识渊博到惊世骇俗的学者,他教会了自己战争与和平,是他教会了自己能够放下一些东西,坚定了一些东西。但是也是他,让他和他有了出发点相同的矛盾,这个矛盾只有自己能解决,某种层面来讲,这也算是一个愿望。
阿道夫拂了拂前的铁十字勋章,回想起来,他一度被自己当初纯洁无暇的勇敢感动。
”阿道夫是一名合格的士兵,而希特勒不是。“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颦眉间的担忧之愁,下一秒就会绽放的笑容,能够豪爽地放下过往的精神,无一不令人触动。
阿道夫将帽檐向上提了提,好让阳光更加纯粹而明朗。
东方古老国度战国时代的侠客真是令人起敬,像她这么大就背负着一个国家兴亡的命运,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元、元首先生...“对于现在的荆轲来说,阿道夫的目光凝视地有些久了。
荆轲觉得自己这几天过下来,仿佛有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不能控制地苏醒了,而且其势、愈演愈烈。
另一边。
”雁夜叔叔,下船了哦。“女孩揪着大叔的头发,并没有使劲,只是作呆毛装旋转着。
”哦哦,没问题,我的公主殿下。不过...小樱,为什么不直接叫叔叔呢。“雁夜将小樱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掐了掐小女孩柔软的脸蛋。
小樱的脸颊上有一丝淡淡的粉红色,雁夜的模样不可控地在她的眼中荡漾着。
”因为、小樱觉得雁夜叔叔的名字很好听。“
游戏终止后,四人两批次下了船,后方的螳螂盯紧了前面的夏蝉。
荆轲压抑着杀气,两人的气息几乎被完美地遮断了,如果说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真是一片大好。
紧接着,荆轲不巧地撞在了一个身穿警服的男子身上。
“呜,对不——!”
“你...就是昨天偷棉花糖的小鬼吧。”
阿道夫的右眼皮跳了一下,额头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层冷汗。
如果我现在有一门八八毫米炮...
几秒后,阿道夫如是熟悉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