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再次颤抖了起来,灰尘充斥着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啪嗒!
室外扳机扣动的时候,那些逝者复杂的情绪他一一体察到了。有的是愤恨,有的是悲惋,有的在诅咒,有的却像是得到了解脱。
“呵。”
这苍老的脸上已经遍布皱纹,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见证了德意志从衰败到兴起,再从辉煌到崩溃的历史全程。曾几何时,高大的身材配上精干的发式,加上一抹别致的小胡子,那个时候的他万众瞩目,叱咤风云。
“呵呵呵...”
后悔吗?不。从踏上这一条路开始,就不再会有后悔的可能了。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会选择所谓的和平吗。
掌心的铜弹已然被汗水濡湿,身上的军装也已破旧不堪,最后的几日,他意外地任灰尘染脏了他的衣服,并没有像其他人所想的那样,要“体面地死”。
和平?怎样的和平?
可笑。
阿道夫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双眸中的执念依旧清晰明了——让德意志以及德意志人民高于一切。
——轰隆!
“时间不多了啊...”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到了身后,万字钢鹰的军帽之下,将死者却露出了令人费解的和蔼笑容。
像打哈欠一样,他捂住了嘴,喉咙处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他回过身,摘下了胸前那枚最初的铁十字勋章,然后利落地将军装脱下,整齐地叠放在了桌子上,紧接着再将军帽摘下,斜放在了军装上。
他吻了吻早已伤痕累累的铁十字勋章,终于情不自禁地留下了泪水。颤抖地将勋章放在了军装前,阿道夫仿佛觉得累了,僵硬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只是有点困,呼吸变得异常地艰难。而在半昏半醒中,他仿佛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模糊,温暖,而陌生。
但是不幸的是,世界让他暂时失去了意识。
钟表上的时针分针其实不需要移动多少,对于一个军人,或者政治家,今年是几年,这样的答案就足够了。
于是时间调皮地一跳。
冬木,这座小城和平地迎来了它将更加和平的一年!
“别跑!站住!”
两只警察大叔火力全开,血红着眼睛,追逐着仿佛马踏飞燕的少女。
“这小鬼怎么跑得这么快...!”随着少女轻巧地变向,两只奔四的大叔再也无力追赶下去了。
“话说,她的衣服?”
“不知道,好像头上还别着一朵百合花?懒得管了,本来想她就是个小鬼,随随便便就能追上呢,谁知道...?今年怪事可真多!”
而两人口中的少女,此时却迷茫地站在了涌动的人流中央。过路的行人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时不时也有一些人的眼神渗出侵略性的色彩。少女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迸现,银牙紧咬。
“该死...迷路了!”
“还有...为什么我会突然到了这个鬼地方?还被莫名其妙地追了一道?”
少女踏着轻巧的步伐,手中诡异地多出了一根棉花糖。
“唔...不过还好有东西可以吃,要是有壶酒就更好了。”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不知不觉间少女踩在了一块葱绿的草坪上,四下里望去,惊觉无人。
头顶凉凉的。
“唔?”
一个黑影从天空袭来,其正方向加速度之大,大到少女都来不及回避便被狠狠压在了身下,整张小脸被粉色的棉花糖裹了进去。
“啊,席——”
真沉啊!谁没事高空抛物,道德的沦丧啊!
而来自天空的黑色身影默默地坐了起来,正对为什么坠在地上屁股却丝毫不痛的问题进行着严肃而沉重地思考。他下意识地蹭了蹭,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闲适地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双手背后,踱着步子正欲逃之夭夭。
少女再也忍不了了,长这么大这是最衰、不、是第二衰的一次!
“娘希匹!给老子站住!”魔力涌动,少女压低了身子,像一只准备狩猎的猎豹一样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锋利的虎牙,青白色的长裙无风自起。
“嗯?日本人?”男人停在原地,迟迟才转过身子,一身装扮同少女一样,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你才是日本人!老子是燕国人!哏哏,不跟你废话了,落在我荆轲的手里,也算你倒霉!”少女像离弦的箭,眨眼之间手握匕首瞬身到了男人的眼前。
而男人只是随意地歪了一下头,化解了这次突袭。
“中国人。”
“我都说了是燕国人!”
匕首一次又一次从各个角度刺来,而男人有预见地一一针对地避开了,写意地迈着步子,头脑中飞快地运转起某些东西。
“该死...我的宝具根本碰不到他。维持伤之即死的特性太耗费魔力了!”
身体意外地疲惫,少女在多次挥刀无果后,整个身子扑了过去。
当然,结果并不乐观。
男人微微错开身子,顺水推舟将少女推在了地上。
名为荆轲的少女突然反身弹起,匕首飞快地掷出,一道戾光直奔男人的胸腔。
——铛。
可惜匕首无法击穿男人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铁十字勋章。
“阿道夫,不介意你也可以称我为元首,小丫头。”
阿道夫躬身捡起了不归匕首,仔细观察了一番,一时间并没有还给荆轲的意思,而是带着淡淡的恶趣味想看看荆轲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我输了。”
少女不甘地低下了头,头上的百合花仿佛也失去了原来鲜活的颜色。
失败了吗,又失败了吗。不归,终究是我一人不归而已吧...
“杀了我吧!”矛盾,话语里透露出无限的矛盾。
阿道夫闻声笑了,他的步子依旧缓慢,默默走到荆轲的身前,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军帽上的雄鹰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不可见地闪烁起光芒。
“小丫头,你失败了吗?”阿道夫撤走了手,走到了少女的身侧,闭上了双眼,若有所思。
“难道没有吗?”
荆轲的脑子转了又转,却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打着什么算盘。
“有!你确确实实的失败了,而且失去了最后的武器,你现在仿佛一无所有!你的武器在敌人的手上,你的命也在敌人的手上,你的接下来的命运好比是鱼肉,任人宰割,而你将永远无法回报你想回报的人,你也将不能保全你的信仰!”
少女的身体颤抖了起来,阿道夫的声音刺穿了她千年前的回忆,那一次,她曾一往无前地站在了秦王的身前,但是她失败了,就像阿道夫话中所说的一样,她最后一无所有、败得几乎是一无是处。
“可是你真的是一无所有吗!你要问问自己,你真的一无所有吗!”阿道夫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而浑厚的嗓音渗透进聆听者的灵魂。
“我...”
“我透过你的眼睛,我能看到,你曾经有着一颗不屈的灵魂。”
阿道夫背对着荆轲,笑容挂在脸上,意味深长。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说了,那是曾经,我从你现在迟疑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一丝壮士的气概。”
“唔...!”少女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是吗?”,“可你又凭什么这么相信我的话?我说你是懦夫你就是懦夫吗?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吗?!任何一个壮士,他的心永远都属于他自己!你的心,你的心它现在又在哪里?!”
“告诉我!”
“哪、里。”
阿道夫不知不觉间走回了荆轲的身前,与她拉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右手戳着自己的胸膛,激昂的声音带着荆轲站在了她一直以来逃避的回忆面前:自从她死后魂归英灵殿后,她就再也没有继续放荡潇洒下去的勇气了。
秦王,一个创造了上千种酷刑的暴君。
荆轲面目全非地死去时,她崩溃的灵魂是颤抖着迈入英灵殿的大门的。屈辱、自卑、自责,尤其是得知燕国灭亡、高渐离相继惨死后,她便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怪圈,最后,她只能垂下头,再不敢直视她最初的信仰。
“这样的我,还配得上壮士的名号吗。”
壮士的心,永远都属于他自己。
换句话说,一个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后自己才是什么样的人,鞠武、田光先生,因为古往今来的人将壮士定位在那样的位置上,所以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值么?
明明是亏本买卖嘛...什么啊,原来我一直都错了吗。
就算死得狼狈又怎样,老子活老子的,要谁管?谁敢管?谁管老子就和他拼了,让他去阴曹地府管去!
哼。
“哼哈哈哈哈...!”荆轲骤然间仰天大笑,眼泪流进了嘴里,很咸。
同时,她也豪爽地卸下了束缚她千年的绳索。
“先生。”
荆轲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灵动的双眸缓合,遂垂头拜谢。
“轲质拙,犹未得侠客之真谛,今日听先生之言,如鱼得水。轲愿与先生游,结永世之好,恳请先生赐轲以名士之大道。”
阿道夫笑了笑,俯下身子拍了拍荆轲的肩膀,拉起了这个侠士少女。
“不必了小丫头,如果你愿意,称呼我为元首便可,想跟着我就跟着吧。嗯,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把脸上的棉花糖擦干净。”
阿道夫替荆轲正了正头上的百合花,踱着步子向前走去。
“咦、咦?”两朵红晕可疑地浮现,小手慌乱地在脸上蹭了蹭。
“咳咳、那先...元首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荆轲的小肚子发出了一阵不和谐的小调。
阿道夫回过头去,一抹别致醒目的小胡子下依旧是满满的笑意。
“餐厅。”
【下水新人,文火慢炖,请多担待(○`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