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船压在山头上,遮蔽了太阳,把地面笼罩成一片昏暗,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甲板上伫立着两个人影,阴冷声音传出之时,古船上放下了巨锚,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锚头镶在地面里,从船舱处有黑气流出,顺着船锚一路向下,到地面上绵绵不绝的扩散开来。
谷函在看到黑气的一瞬间,脑袋一沉,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轻盈,到后来甚至没有了感觉,视野一片混沌,像是被人推下了悬崖般,意识快速的下坠,而落下的尽头,是一片充满了人脸的海洋。
有的人脸张嘴大笑,有的人脸蹙眉抿嘴,千千万万的人脸代表了千千万万的感情。谷函勉强的看见,那人脸海洋中还猛地探出巨大的手掌向她抓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掌,无可奈何。
"幽幽冥冥,三魂聚,浩浩荡荡,七魄立。阴入阳神,魂归来兮!"
昏暗一片之时,青年人的声音从天而降,沉重的压在巨大手掌,将它压回人脸海洋。一瞬之间,亦或过了无数轮回,谷函才能意识清醒的感受到眼前光影迅速变换,数息后,眼前是牛鸡的大喙朝她啄来。
"嘶...疼疼疼..."
小姑娘捂住了额头,泪眼汪汪地望着站在身旁的青年人。
"公...公子,刚才发生了什么?"
青年耸肩道:
"谷姑娘,方才你是被鬼迷了心窍,若是老祖宗没猜错,你应该有看见一堆人脸吧?那是奈何桥上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入阴界的灵魂,由古至今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的怨念以及恶意,不容任何活气,见了生人便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那边的船上是阴差,没有法力的普通人看一眼灵魂便会被拖入阴阳交界之处,是老祖宗我施法把你救出来的。"
谷函松开手,额头上有如朱砂一般的红点烙印在上,她爬起来,朝着青年作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青年人摇头:
"这破事是老祖宗引来的,归老祖宗身上,待会再跟你谈谈你复活母亲的事,先在我要先收拾一些不知好歹的后生..."
他打了个响指,谷函的身体漂浮起来,飞到了一旁的山头上。牛鸡长鸣一声,拍打着翅膀停在谷函的肩膀上。
此刻,古船上又传出了阴冷的声音:
"还有点儿本事,不过可远远不够抗衡吾等,汝扰乱阴阳平衡之罪过就留得业王审判,业王大人看在你还算有点小本事的份上,或许还可以在你结束惩罚后留你在邺城做个小卒!"
是船上其中一人,另一人从头到尾皆沉默不语,发话之人一甩手,手里出现了一捆莹绿的锁链,他将锁链抛出,在船外化成阴气森森的绿色大蛇,朝着青年人直扑而来。
青年人一偏头,大蛇擦着他的鬓角撞在后方的森林里,不知撞断了多少棵大树。那人心里一惊,这一手锁链成蛇的神通是他生前的绝活,攻击的是人的元神,适才青年人表面只是简单的偏头,但元神早已抹灭掉他的标记,由此可知,青年人并不简单。
一击未中,阴差手一招,大蛇化为流光回到他的袖口中,他扭头看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阴差一眼。
生死轮回,阴阳有道。人死入轮回,但某些生前有本领的强者会被业王邀请,接受了将会留在业王所治的大城中,即是适才阴差口中的邺城,其中佼佼者会成为阴差来帮助业王管理诸天万界的所有亡魂,而这正是这阴差走马上任,第一次出巡,而旁边是鉴于他第一次出巡而在旁边指导的老前辈,据说所有阴差刚上任之时都接受过这个前辈的教导,皆是获益良多。
青年人翻阅生死簿的动作引起了正好在附近巡逻的阴差,他想都不想就来了,心里打着算盘,想要在这位老阴差为他在业王那儿说上些好话,博个好印象,要是将来能有个薪资调涨就更好了,毕竟邺城房产可贵的很,寻常阴差百年工作时间都不一定能混上个首付。
老阴差依旧沉默,但身子已经跃下了鬼船,与青年人远远遥望,脚下一踏,一步便跨出了数里的距离,站在青年人的身前,声音无比沙哑:
"年轻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听我一声劝,不要和阴界作对,把生死簿还来,我可以帮你在业王前说些好话,减些罪名。若是执意反抗,就别怪我无情了..."
青年人手指停在下巴摩擦着,他望着老阴差,五官都挤了起来,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老阴差叹了口气,布满岁月痕迹的外衣徐徐上升,隐藏在兜帽下的漆黑中冒出一丝丝绿光,与鬼船上一样的黑气缓缓地从大衣下流出,蓄势待发。
"啊,老祖宗我想起来了!"
青年人纠结困惑的表情瞬间通达了:
"你是当初跟在冥王旁边的那只小野猫吧?吼吼,老祖宗我记得很清楚呢,当初你还小的时候老祖宗我还弹过你的小弟弟呢,现在都长成这糙样了,岁月可真是无情啊...你还记得老祖宗不?"
青年人的表情似是在怀恋,手指不停地摩擦着他光滑的下巴。但一道浑身筋肉爆炸的大汉徐徐从他身后升起,表情狰狞凶恶,逼真无比:"你瞧,这是老祖宗当时的模样,记得起不?"
老阴差浑身的气势猛然停住了,然后降到最谷底,他静静的看了青年人身后的大汉数息,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带起一阵强风。他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扛着船锚闪回鬼船上,朝着年轻阴差仓促的大吼一声:
"看什么看?点子扎手,风紧扯乎!"
年轻阴差的眼中还带着迷惑,老阴差已经抢过转舵,控制着鬼船就要逃之夭夭。
数里之外的青年人轻笑一声:
"别这么急着走啊,老祖宗我难得出来玩一趟,老大不容易遇到个熟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你跑了?小猫咪。"
他伸出手,手掌向下,朝着鬼船逃离的方向虚按向下,霎时间,天地间元气流转太快形成的元气风压吹的整座林猎猎作响,一只乳白色的大手忽然出现在鬼船上空,狠狠地拍下。
一旁山头上的谷函愣愣的望着一切,被大风吹过的上衣歪掉,露出一头小麦色的香肩。牛鸡被乱流吹的羽毛乱飞,它挡在她身前,歪着头叫了一声:
"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