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见的是一处小小的湖泊。清澈的湖面如镜子一般倒映着浩渺星空,其上薄薄的水雾弥散变幻,像是笼了一层清纱,更添几许朦胧的美感。
那圆湖位于山谷中央,右边挨着一座藤萝缠绕,花帘垂挂,极富自然气息的精巧水榭。榭旁绿草如毯,芝兰丛生,花树缤纷,小径蜿蜒,茂林修竹绕湖丛生,将水榭小径也圈在其内,恰好只留出一个开口正对这边,让苏琦能一眼览尽这谷中景色。
赤豹驮着两人踏入谷中,苏琦明显的感觉到外界的温度出现变化。
本来是炎夏之夜,就算偶尔有风,也偏向燥热,但是一入谷内,便像是回到春夏之交,气温不冷不热,正是最清爽惬意的时候;同时在山洞中嗅的花香更加浓郁,却又不浓得过分,多种花果的香味在空气中融合酝酿,馥郁芬芳,竟然给人带来一种饮了少许薄酒般的飘然微熏感。
村民们的谈话,神庙里的异常,那只狌狌的言辞,还有之前少女所使用的神术,再加上前身记忆中某些与山神相关的信息……将一切关联起来,他已经可以判断出名为“薜萝”的少女就是前任山神了,所以这里自然就是神灵的住所。
接下来,不知道这位前任山神会把我怎么样?还有那个东西……那只狌狌要找的是什么?而我又该怎么做呢?
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他并没在此刻询问的打算,因为很显然,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叮铃铃铃……
赤豹踏上石板铺成的小径,脚步声轻轻响起,小径两旁风铃状的蓝色小花顿时摇晃,发出美妙的铃音;前方,一朵朵茎条曲长,如分枝灯台似的橙红色小花层层绽开,放出明光,仿若一盏盏灯火摇曳生姿,将小径照亮。
它轻轻喘息着,一直走到花丛环绕的水榭旁,才主动压下身子,匍匐在地,转头看向背上的少女。
“辛苦,你了。”
薜罗的语调流畅了许多,但声音轻微,显得有些虚弱。
她先起身,从赤豹背上离开,而后将苏琦抱了下来,放在地上。低头看他,轻声道:“害怕?”
月色如霜,苏琦仰起头,看着对方似乎有些苍白的精致容颜,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缓缓摇头。
“乖……孩子。”
少女似乎有些开心,摸了摸他的脑袋,眸中波光盈盈,淡粉色的樱唇微微扬起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而后看向还趴在地上的赤豹,“赤童,照顾,好他。”
随后又将目光转回苏琦身上,再次摸头,轻声道:“我,先离开,一会,要乖。”
说罢转身离去,缓步漫行,沿着小径绕到水榭之后,渐渐消失在茂密的竹林中。
赤豹起身,一直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过身来,睁大了双眼,神色不善的盯着苏琦。
双方大眼瞪小眼,默默对视了一会儿,苏琦主动弯腰行了一礼,感谢对方将自己从神庙中带出来的恩情。
“哼!”
一团薄雾突然腾起,又迅速散去,赤色的山豹化为一名赤衣男童,身高与苏琦差不多,站在他面前,冷冷道:“救你的不是我,是薜萝大人。如果是我,早就把你在半途中扔下去了。”
“非常抱歉。”苏琦又鞠了一躬,低头道:“因为我的关系,才让薜萝小姐受伤。”
“咦……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男童看着他,心中有些惊奇。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一般的小孩子是很难冷静下来观察和思考其他问题的,而苏琦却显得过于冷静了。
不理会对方话语中隐隐夹带的设刺,苏琦抬起头,认真道:“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事,请务必让我尽量弥补。”
“你?区区一个凡人,又能做些什么?”男童眼睛微眯,脸色依旧冰冷,“在我看来,你连薜萝大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而今天为了救你,却让薜萝大人消耗了所剩不多的神力,还与那只猴子战斗,可能伤及本源……”
他说到这里,身子前压,脸面凑近,眼眶中的瞳眸忽然变成豹子似的橙黄双目,死死盯着苏琦,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不是薜萝大人刚刚下了命令,我恨不得把你撕碎吞下去,你明白吗?”
看着对方冷峻的面孔与带着丝丝杀意的野性双瞳,苏琦意识到,眼前这只豹子是认真的,至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如果被他找到机会,或者薜萝不在了,他说不定真的会吃了自己。
与其对视了片刻,苏琦点点头,“我明白了,希望薜萝小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否则你会吃了我。”
“不错。”男童冷笑,“你最好祈祷薜萝小姐不会有事,否则我一定会吃了你。”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水榭纱帘后传出,“赤童赤童,是你们回来了吗?有薜萝大人亲自出手,一定把那个小屁孩也一起带回来了对吧?”
话音未落,帘幕中央被分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只腹白羽青的小鸟一边口吐人言,一边飞了出来,不是下午见到的那只青鸟又是谁。
都是这笨蛋的错,如果不是她把这件事告诉薜萝大人,薜萝又怎么会外出?又怎么会受伤?
赤童的脸色越加冰冷,狠狠瞪了一眼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青鸟,扔出一句“青岚,你引来的麻烦,你自己去照顾他!”,随后转身离开,再次变回赤豹,几个跳跃,一下子消失在周边的竹林中。
留下一人一鸟互相对视,苏琦露出微笑,“您好,青岚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