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小字是多余的!!”
青鸟落到苏琦头顶,一边用翅膀拍打他的脑袋,一边恼怒道:“人家今年可是一百多岁,比你这小屁孩大多了!”
因为没怎么用力,所以并不疼。苏琦气定神闲道:“那我要称呼您青岚婆婆?”
“才不要!”青岚更生气了,拍打的翅膀终于用上了点力气,然后哎呀一声痛呼起来。
苏琦微微一怔,收敛起调戏之心,关切道:“你怎么了?受伤了?”
同时心中有些无语,他的脑袋应该还没硬到那种程度吧。
“哼,还不是为了帮你这家伙报信,飞得太快,所以才扭伤了翅膀。而你这家伙,不但不感激,还拿人家开玩笑……”青岚变回了萝莉形态,一边揉着左手臂,一边鼓着小脸道:“总之一切都是你的错。”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听到只是扭伤了翅膀,苏琦神色一松,温和微笑道:“是是是,非常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请青岚大人务必原谅。”
听到“青岚大人”四个字,某只手办萝莉绷着的小脸立刻松缓下来。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不自觉弯起,但马上又似想起什么,再次板起一张小脸,坐在苏琦头顶,双手抱胸,气哼哼道:“只是这样吗?没有诚意。”
苏琦眨了眨眼睛,又道:“还要感谢青岚大人施以援手,否则在下的处境不堪设想,所以日后若有差遣,必定刀山火海,结草衔环以报。”
“嗯,这还差不多。”青岚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得意,“以后记得要好好报答我哦。”
说完目光往周围一扫,眉头皱起,“对了,薜萝大人呢?刚才只见到赤童那家伙,没看见薜萝大人呢。”
“呃……”苏琦微微一顿,心念电转,思考要不要在这时候把刚才的事说出来,而后暗叹一声,终究还是直接道:“似乎是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些伤,薜萝小姐先一步离开,去往后面的竹林了。”
“咦咦咦!!?受伤?那是怎么回事!?薜萝大人怎么会受伤!?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岚瞪大了眼睛,一脸焦急与担忧,连声催问。
“事情是这样……”苏琦简短的将经过讲了一扁,而后低声道:“抱歉,都是为了救我,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都是我,都是我的错……”青岚眼神呆滞,小脸煞白,有些失魂落魄道:“我明知道薜萝大人因为地脉的问题力量衰减,我明知道为了救你可能与那两个坏蛋对上,可能遇见危险,但还是把你的消息告诉了薜萝大人……以那位大人的仁慈,这样的事不可能不管,所以一切都是我害的。”
苏琦默然片刻,叹息道:“你只是为了救我而已,所以归根结底是我的原因。”
青岚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勉强打起精神道:“算了,这些之后再说,我先做好薜萝大人的吩咐,把你安顿好。”
片刻后,苏琦在她的指示下于清澈的湖边洗净双足,而后走过竹桥,放下鞋子,掀开垂着美丽花藤的纱帘,踏入临湖水榭之内。
里面宽敞明亮,不像水榭,倒像是一间厅堂。
地板上铺着香草编织的席子,四面垂着白色的纱帘,四角立柱上缠着青藤百花以作装饰,角落中布置着形如多枝烛台,貌似优昙,不需烟火便足以放光照明的不知名奇花,内中意外的没有丝毫潮气,唯有淡雅的清香充盈着每一个角落,闻之头脑一清,泌人心脾。
而除了这些最基本的布置之外,其中还有几件造型古雅的其他陈设。
一踏入其中,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茶几,两个蒲团,右手边是鸟架花灯,左手边是书架橱柜;再往深处以一张山水屏风隔开,隐约可见其中的床榻镜台,其他就是些香炉笔架之类的小物件了……所有器物皆摆放得错落有致,整整齐齐,表面上不见一丝尘埃。
很显然,这座水榭就是那位薜萝小姐平日里生活的地方,但即便神灵并没有一般人类的许多生理需求,很多家具并不需要,看上去却也有些太过清简。
询间过苏琦,得知他还没有吃饭后,青岚先让他在这里等着,而后变成青鸟,拍着翅膀飞了出去。
“之前精神紧张,还不怎么觉得,现在回过神来,还真是……饿的要命啊。”
看着摆动的纱帘复归平静,苏琦摸了摸肚子,感觉腹中一片空荡,仿佛有无数馋虫在爬一样饥渴难耐。
“不幸啊……”
他叹了口气,在茶几边盘腿坐下,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白瓷茶壶,想先倒点茶水来垫垫饥,却终究是没有动手。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很清楚,如今自己虽然是暂时苟住了,但并不算是绝对安全。那只狌狌和巫启一旦有机会,都不会放过自己这个逃跑的祭品,而他自己如今又没有自保能力,所以只能暂时依附在前任山神薜萝小姐的庇护下。
可是这边也有问题。首先是小姐姐明显状态不佳,否则也不可能让那只狌狌鸠占鹊巢,夺了神位;在这样下去,不知还能与明显已经勾结在一起的巫启与狌狌对峙多久。
其次是名为赤童的豹妖对自己感观极恶,怕是小姐姐一出问题,就要迁怒自己,说不定真会把自己吃掉。唯一的好消息是青岚很好相处,可惜实力明显是三位己方人员中最弱的一个,难以倚仗。
所以如今的自己看似度过劫难,实际上仍是危如累卵,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就连用茶杯喝口水也是一样。虽然这看上去不过是一件小事,但万一那位小姐姐有洁癖呢?万一某只一看就是狂热粉丝的豹子发现自己与小姐姐间接接吻,突然狂性大发咬死自己呢?
总之当今的行事方针是万事从心,安全第一,反正多渴一会儿又不会死。
于是苏琦盘坐在蒲团上,稍微打量了一下室内环境,便一动不动的沉思起来。
不久,离开的青岚再次飞回,一队奇特的侍从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那是五只花狸,或者叫狸猫。它们体形与家猫相仿,圆头大尾,全身浅棕色,有许多铜钱似的褐色斑纹,身上穿着缩小版的人类衣物,前肢捧着一个装着水果的小木盘,只以后足撑地,人立而行。
前面三只老狸猫步子很稳,身形挺立,如果不算外貌,倒真的与人类的行走姿态一般无二;后面两只体型娇小的幼年期狸猫就差了许多,虽然也能人立而行,但摇摇晃晃晃,步子不稳,仿佛随时可能摔倒。
有趣……
苏琦饶有兴致的看着狸猫们一只只把小盘子端上来,放在茶几上,随后喵喵叫了几声,重新列好队伍,鱼贯而出,脸上露出些许好奇。
“它们在修行。”青岚化成人形,站在茶几上,小脸上一片沉郁,目光闪烁,有些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我们非人之物想要幻化成人,除了足够的灵力与道行之外,还需要对人类的身体与行为有所了解,了解的越多,幻化得越像。他们穿着人类的衣物,模仿着人类的举止,就是为了完成幻化成人的修行。”
“原来如此。”苏琦微一点头,凝视她片刻,缓声道:“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交浅言深,但是……俗话说的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状况还没到最坏的地方,不必太过悲观,总会有办法的。而且现在的你,真不像你。”
青岚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到茶几边沿坐下,低下小脑袋,无精打彩道:“抱歉,你先吃东西吧,我想先安静一下。”
苏琦扫了木盘中鲜艳欲滴,仿佛刚刚摘下来的各种山果,没有动弹,只是轻声道:“你后悔救了我?”
青岚娇小的身子微微一颤,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既然如此,你认为用人来祭祀山神这种事是正确的吗?”
她再次摇头,“当然不是。薜萝大人就从来没有要过人祭,甚至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祭品。”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气愤之色,“薜萝大人说过人祭是妖邪之道,而那只死猴子,把她的名号全给败坏了!”
苏琦眸光一闪,柔声道:“其实……我认为我们谁都没错,错的是他们。如果不是巫启和那只妖猴互相勾结,薜萝小姐也不会失去山神的位置;如果不是那只妖猴为了抢夺某样东西,刻意与薜萝小姐敌对,她又怎么会受伤?”
“没错。”不知不觉,心情低落的青岚被他扇动起来,眼中闪动着怒火,“都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他们,薜萝大人还是山神,也不会受伤,我们可以一直在山里生活的好好的!”
“现在我们的情况其实很危险……”苏琦脸色凝重道:“你之前说过,以薜萝小姐的仁慈,听到人祭这样的事不可能不管对吧?所以如果他们再来一次人祭,并且主动放出消息,薜萝小姐会怎么做呢?”
青岚脸色微变,“薜萝大人一定会去救人,而那样就中了那些坏蛋的圈套。”
“能劝阻么?”
她摇摇头,“一旦薜萝大人下定决心,其他人是阻止不了的。”
“所以我们需要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在他们使用这招之前将其捣乱或破坏,最好是将他们直接解决。”
“可是要怎么解决?”青岚精神一振,看向苏琦,“你有办法吗?”
“我当然……没有。”他摊了摊手,一脸纯真道:“青岚大人,现在的我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啊,难道你能指望我打败他们吗?”
青岚一滞,随即狠狠盯着苏琦,脸色渐渐不善起来。
见此,他赶忙道:“不过……办法是想出来的嘛,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而在那之前,我需要情报,更多更详细的情报……”
以此为理由,苏琦从青岚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而在此过程中,后者也暂时忘却了自责与愧疚,只是与前者一起,努力开动自己的小脑瓜,想办法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巨大危机。
而在得知了双方恩怨的来龙去脉之后,苏琦发现事情的发展与自己之前所推测的大致相同。
首先是小姐姐身上的变故。为了镇压莫名躁动起来的地脉,她耗费过大,状态不佳,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而后为了得到小姐姐身上的某样东西,那只狌狌与巫启勾结,欺骗村民解除了小姐姐的山神之位,转而让狌狌这只妖怪顶替;接着就是狌狌索要人祭,恰好被有心监视村里的青岚发现,被小姐姐救到这里。
其中有许多细节是青岚也不知道的,比如狌狌如何与巫启勾结在一起,又比狌狌想要的那件东西是什么,但大致的情况是介绍清楚了。
而在基本情报了解清楚之后,苏琦一边啃着水果,一边思考,一份计划很快就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
另一边,夜色渐深,女萝村东头的一座小院中,巫启按照往常的习惯吹灭了卧室中的油灯,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目。
床榻旁边,他白天所穿的那件兽皮祭袍静静挂在墙上,油亮的皮毛在入户月光的映照下闪动着丝丝毫芒。
不久,月影缓缓倾斜,床上的巫启呼吸渐渐舒缓,完全进入梦乡,滴嗒滴嗒的滴水声忽然在房间中轻轻响起。
再次将镜头移向那件兽皮祭礼,便能看见本来不同颜色的皮毛通通变成了一种颜色——红色。腥臭的血水从皮毛中渗出,不紧不慢的一点点滴落,仿佛永远也流不尽般,渐渐将地板染成一片妖异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