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亮得比以往要早一些，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浓厚云层遮挡住了晨曦，因为没有风，杭顿市的这个早晨显得十分沉闷。
不过对还在巴特雷特大学污染区里奋斗的军方CBRN中队来说，这或许是个好天气。没有会让粉尘毒剂扩散的微风，也没有该死的降雨带来更可怕的下水道污染。
一辆接一辆的化学罐车开进大学，穿着全身防护服的CBRN士兵将车罐里的化学药剂接入化学洗消车，车顶的多功能洗消器喷洒出细密的雾汽，用于中和那些橙黄色的粉尘毒剂。
CBRN根据昨晚的化验结果调配出来的中和剂效果很好，覆盖了大半个校园的橙黄色开始消退。
但没人会为此高兴那么一下。
二十三个小时过去，警方初步统计出的，是一个血淋淋，令人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截止上午8点，仅确认的平民就有一千四百八十九人丧生，八十三名警官倒在了岗位上，其中巴特雷特校警队四十八人，无人生还。SWAT损失了十六名训练有素的特勤干员。
哪怕是有装甲车支援的CUSF，在进攻中也损失了一支小队——一个疯狂的白面具自爆者从三楼跳下，一边扫射开枪一边按下起爆器。
整整三十磅C4炸药将他炸得渣都不剩，带走了八名CUSF士兵的生命。他们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但为了护送那五名幸存学生他们采取了密集队形。
伤者数倍于此。整个杭顿市所有医院都人满为患，手术室的灯彻夜未灭。医务人员严重不足，就连医学院里的学生也全都被召集起来参与抢救。
白色的玫瑰摆满了医院花坛，无数个家庭在此刻破碎，如那散落一地的花瓣。
白区 G＆K格里芬私人安全承包商总部 会议室
“……本次袭击总共损失了十六名人形，总部直属【青金石】特别护卫小队全灭，I.O.P高级人形工程师特法里·加里曼博士失踪。”
“S05区H03分部所属【石英】【云母】两支小队全灭，指挥官米斯特·安森昨晚在分部办公室吞枪自杀。此外在后续进攻作战中还有十四名人形受到不同程度伤势。”
郝丽安合上平板电脑保护套，看向会议桌对面低着头的克鲁.格。
偌大的会议室里无人出声，二十多双眼睛都注视着那个会议桌尽头的男人。
克鲁.格顶着黑眼圈，揉了揉太阳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他推开面前桌上的报告文件，手里缓慢转动着一支黑色钢笔，声音低沉。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好消息？”
“恐怕不行，BOSS.......” 郝丽安有些紧张地和情报副部长雅各布·凯斯对视一眼交换眼神，深呼吸，“二十八分钟前【探戈舞】小队在城外一片荒地上找到了一具焦尸。”
“经过初步检查，确认是昨天失踪的情报部成员，西村安治。”凯斯接过了话头，“同时，【探戈舞】小队还发现尸体附近的杂草有倾倒的痕迹，以及用荧光棒组成的直升机引导标志。”
凯斯副部长也深呼吸，顿了顿，“所以，我们得出的初步结论是，西村安治在昨天下午三时左右，盗取了技术部库房内的铁血数据硬盘，离开总部后驱车前往与铁血的接头地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与他接头的铁血杀掉了他并焚尸灭迹。”
沉默，整间会议室忽然间仿佛被一团低气压笼罩，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伯鲁泽维奇·克鲁.格伸手摘下眼镜，郝丽安惊讶地发现自家老板的手居然有些发抖。
没被点到名的人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文件逃一样地离开了会议室，而剩下的人站在会议桌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砰。”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干部带上了门。
咆哮让会议室里留下的几个人身体晃了晃，仿佛音波实质化，撞在了他们身上。
“这样大的一个恐怖袭击，你们居然事先一点都没有察觉？”
“知不知道，很多指挥官宁愿让自己的人形去实际侦查，也不愿意接受情报部协助？”
“知不知道你们情报部已经成了最会浪费纸张的部门？”
“我这是什么情报部？低能废柴托管所吗？啊？”
愤怒的克鲁.格从椅子上站起，右手挥舞着一支黑色钢笔。
“如果说情报是骑士的战马，你们情报部就是一头猪！格里芬的指挥官们骑着一头猪在和铁血对抗！骑着一头猪在执行任务！”
情报部长弗朗西斯科鼓起勇气，反驳面前这头发怒的魁梧雄狮。
“BOSS事实上我已经带着我们情报部尽全力了……”
“你给我闭嘴弗朗西斯科，你就是那头猪的猪头！”
“BOSS你不能这样否定我的努力……”
“你的努力？弗朗西斯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混账！你在米其林三星的努力？还是豪华酒店房间里的努力？”
“ Versager！（德语，意为【饭桶，废物】，中文空耳嘛就是……【妨碍咱都渣渣】）”
上百分贝的咆哮让一旁的郝丽安都被震得有些发懵，更不用提直面克鲁.格的弗朗西斯科了。
这个可怜的意大利男人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得战栗，大滴大滴的冷汗滴在他的衬衫上。
“是，BOSS。”凯斯躬身。
会议室的门开了，两名格里芬安全部的干部走了进来。
弗朗西斯科面色惨白，摇摇晃晃地被带走。他干过不少龌龊事，克鲁.格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撂挑子跑路的。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前情报部长会在小黑屋里度过。
克鲁.格长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所以，情报部长，请告诉我，你们除了薪水单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向我汇报的。”
凯斯点了点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克鲁.格，“首先关于上一次的入侵者，我们有了意外的收获。”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白衬衫黑西服，还有一根米黄色的领带，看去像是一张证件照。
“羽宏，男，27岁，曾经是本市最大的网络安全公司【绿洲科技】的一名高级工程师。一个月前他就再也没去过公司，他的同事也再也没见过他，这个时间和上一次服务器被入侵时间只差了三天，基本吻合。”
“他相当擅长黑客技术，我们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他的情报资料，背景档案。他用他自己的方法将自己从网络上抹去了。”
“根据他公司提供的信息，我们尝试过对他进行追踪调查，但是收效不大。他甚至能控制这座城市的交通信号，而且我们在监控中也没有发现过他的身影，技术部分析他可能自制了某种屏蔽设备来避开监控。”
“综合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克鲁.格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你刚刚说，他很会隐藏自己。”
“像是北极狐会用尾巴清扫自己的足迹。”
“可是再狡猾的猎物也会露出破绽，我这边找到了一点线索。”
“说道这个地步了，我想你也该向我提一些要求了，说吧。”
“我需要【石茶隼】小队配合行动，同时需要一份执法许可。”
“【石茶隼】可以交给你，我只能给你拿到48小时的执法许可。”
“足够了，只需要确认情报真实性，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收网了。先前受制于职务问题，我没办法部署太多。”
“好吧，我开始后悔这么晚才把弗朗西斯科那个混账扒下来了。”克鲁.格揉了揉眉心，“继续。”
凯斯耸了耸肩，按下笔记本电脑的回车键，证件照变成了一张大比例地图，似乎是某个城镇。
“那是一座空城，但是我们在城里设置了几个隐蔽补给点，用于为前出游猎的战术梯队提供补给和通讯支援。”
“但是现在她被占领了。”克鲁.格沉声道，“那里是我们与铁血交战区的中央地带，距离最近的分部只有38公里。”
凯斯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铁血占领了这里，首先前推了战线，压缩了前线分部的缓冲区。”
“那个空镇有足够的空间，来集结部队，集散物资，成为一个后勤站……”
会议室里的几人面色严肃起来。
“铁血在准备进攻。”郝丽安低声说道。
克鲁.格长出一口气，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
“这一次恐怖袭击暴露了我们太多问题，金区的客户开始怀疑我们的能力，他们要求我增派更多的精锐力量来履行合同，保护他们的安全。”
“市区内的形式也不乐观，各分部的压力都在增大，H03分部的空子我还需要调动人手去填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几名分区主管，最后停留在S09区主管身上。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S09区主管点头。
克鲁.格转而面向凯斯，新任情报部长以军姿站立。
“雅各布，我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一匹好马，把杂碎扫出来。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是，长官。”凯斯手搭额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了，散会吧。”
……
克鲁.格从会议室出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郝丽安抱着平板电脑，跟在他右侧落后半步。
克鲁.格顿了顿脚步，让郝丽安和自己并排走一起。
“郝丽安，你的想法和我一样吗。”
“我想是的，BOSS.”
克鲁.格在电梯前停下。
“是，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