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龙和方玲珑来到绣坊的时候，谢秀倩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对陈山龙的随行表示不满，说：“你怎么也跟来了？你们两个，来一个就够我家老太太操心的了，而且你还口没遮拦胡说八道。”
陈山龙觉得倒也是这个理，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来都来了，谢秀倩也没赶他走，就一起到了富竹苑小区。
原来十二章绣坊的老板是谢秋杏的大弟子白静柔，她的刺绣成就不如谢秀倩，但嫁了个好老公，几年前开起了连锁绣坊，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家，虽然不怎么赚钱，但也能自负盈亏的样子。
白静柔在富竹苑小区有一套复式豪华公寓，她虽然人在国外，但听闻老师在岳州市病倒了，还是第一时间叫人将老师接到公寓里休养，有高级护工全天候照料着。
陈山龙进屋的时候，谢秋杏正在书房里眯着眼听轻音乐，脸色比前天好了很多。
他给老人家问好完毕就被赶出了书房，人家老、中、青三代同门女性要聊些体己话。
阿龙不无恶趣味地揣测，可能她们有些涉及师门恩怨的内容不想被外人知道，哎嘿嘿。
他等了十几分钟方玲珑就出来了，好像哭过，眼睛有点红，但没有之前那么迷惘了，神色也轻松很多。
她推着谢奶奶来到沙发旁边，谢秀倩也过来坐下，没好气地对他说：“轮到你了，说吧，碰到什么问题了？”
阿龙连忙拿出背包里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旧手帕，将其捧到谢奶奶面前，说：“姥姥你先看看这个。”
谢秀倩当然也凑过去看，忽然和谢姥姥同时惊咦一声，随即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些惊讶。
谢秀倩：“你这面手帕哪来的？”
阿龙犹豫了两秒才缓缓说：“我说这是虞眉娘绣的手帕，你们信吗？”
“虞眉娘？”谢秀倩和方玲珑同时惊呼。
阿龙点头，“我说的虞眉娘秘籍是真的，确实也被我不小心烧了，这面手帕当时就夹在秘籍里，倒是被我从火堆里抢了出来。”
如果他说这是半年前在岳阳楼公园里买的，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更有机会能证明这是虞眉娘的发绣，但自从他说了“秘籍”那一回事之后，就不能再如实交代了。
虽然是在说谎，但十三娘就在身边，他也不心虚，对上谢姥姥的火眼金睛也还算镇定。
谢秀倩有些气恼，“你还真敢说啊，嫌现在骂你的人不够多是吗？”
阿龙不满，“我说的是实话，秘籍怎么来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确实是虞眉娘的弟子，这个手帕，不但是虞眉娘绣的，而且是发绣，你可以抽一根头发去做碳14检测，保证是1200多年前的头发！”
人的头发不容易被分解，如果保存得当，藏个几千年完全没问题，几年前在马王堆汉墓里挖出辛追夫人的遗骸，遗骸上还戴着一个发套，经验证后发现那是辛追夫人侍女的头发，距今2100多年。
这时谢姥姥颇为严肃地说：“是发绣，应该是唐代的发绣没错。”
方玲珑顿时目瞪口呆。
谢秀倩解释说：“这个荷花的针法痕迹跟唐代的《绫地花鸟纹转枝绣袋》上的荷花很相似，我们叫那种针法为穗带绣，目前只在那一幅古董作品上见过这种针法。”
谢姥姥：“你会绣吗？”
阿龙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针线和方布，立即让十三娘绣了两分钟，一片花瓣还没绣完，谢秀倩就叫停了，“可以了，确实是穗带绣。”
阿龙满怀期待地问：“所以，这样能证明虞眉娘真的存在过吗？”
旁边的十三娘有些感动，低声说：“不证明也没关系的。”
谢姥姥闭目思考。
谢秀倩也面露为难，一会才说：“如果你放心的话，将着手帕交给我，我带回去让那几个文史专家当面抽一条头发去做检测，但这也无法证明虞眉娘存在过啊，除非你能说出你的秘籍哪里来的，我们再顺着线索去查。”
阿龙闻言有些失望，这时谢姥姥睁眼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自认是虞眉娘的弟子？如果你是想要个好出身，我这里虽然少些传奇色彩，但能给到你的帮助肯定比虞眉娘多，你干脆拜我为师吧？”这话有点长，她说完就喘了起来。
阿龙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我没有贪图出身，我……好吧，那我也不强求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不料谢姥姥狡猾一笑，说：“你要真是这么轻易就改口拜我为师，那我就得倚老卖老地敲打一下你了。”
阿龙没心情跟她侃，撇了撇嘴。
谢秀倩莞尔，“虽然我真的很好奇你的秘籍和这手帕到底是从哪来的，秘籍是真的烧了还是你藏着不给我们看，但我也不勉强你。提醒你一句，等你以后成了真正的大师，那时你再说你是虞眉娘的弟子，效果会比现在好一百倍。反过来说，你现在真的证明了你是虞眉娘的弟子，以后却没什么像样的作品，那就是给虞眉娘丢脸，她若在天有灵，肯定不认你这个徒弟。”
虞眉娘立即抗议，指着自己的鼻子嚷嚷：“我不在天有灵，我在这有灵，我在这……”
阿龙不得不承认谢秀倩又说服他了。
这时保姆来说可以吃饭了，阿龙双眼一亮，决定先吃饭。
吃过饭后，阿龙本来想着送方玲珑去火车站，不过她说下午一起和谢姥姥她们去机场坐灰机得了，所以阿龙也就自个儿离开了。
来到楼下，十三娘忽然飘到他的面前，一双小手叉腰肢，很神气地说：“小龙，为师要吃小龙虾，你快点呈上。”
阿龙立即脸黑，挺胸收腹，嚷嚷：“我这大金刚一样的身材，你叫我小龙？叫龙哥！”
十三娘娇哼一声，指着他斥道：“你这孽徒！为师……为师要清理门户。”
阿龙立即摆个黄飞鸿的pose，挑衅道：“来啊，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为什么花儿会那么红。”
“影分身之术，啾啾啾！”
“孽徒，看我誓约胜利之剑，开——拔——”
“噗，噗，说什么守护，还是只能到此为止了呢，啊！”
一人一鬼隔空过招，小龙同学跳来跳去，中了誓约胜利之剑后扶着绿化树吐血，还要演一段来着，却见鬼萝莉掩嘴偷笑，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转身一看，见方玲珑站在门口外，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阿龙：“……”
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