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天清气爽,隐约有了一点点秋天的韵味。
陈山龙也心情畅快,早起练了半个小时的毛笔字才去学校,时间还挺早,吃过早餐来到教室时,还差二十分钟才开始早读,于是拿一张绢布出来刺绣。
他昨天让周安在学校的贴吧里宣传了一个消息——陈山龙为了练手,愿意免费给同学们绣一些小玩意,荷包、手帕之类的,也可以在衣服、围巾或者包包上绣指定图案,但不能太大。
于是就接到了十几个委托,够他绣两个星期的了。
同学们对他这行为褒贬不一,女生们表示赞赏,男生们更多的是觉得他在炫耀、作秀。
曾经的大猩猩如今着实成了不少男生的情敌,他虽然不算帅,相貌中规中矩,但高大威猛,又多金,还是挺能吸引女生的。
曾经拒绝了他的梁清漪最近就常常被人调侃错过了一块黑宝石——当初以为他是茅坑里的石头,没想到那是一块黑宝石原矿!
陈山龙听了这个传闻之后连饭都吃不下,怒吼:“你踏马的才是茅坑里的原矿!”
每当这种时候,十三娘除了偷笑就啥也不会,没心没肺!
阿龙自己刺绣当然是没有十三娘那么娇柔的,动作看起来倒不算娘,所以陆陆续续进入教室的同学们也不吐槽他了,见惯不怪的样子。
阿龙正在绣一片树叶,可绣了几针轮廓之后忽然顿住,若有所思的样子。
十三娘提醒:“树叶填充可以用鱼骨绣哦。”
阿龙轻轻摇头,又过十几秒才继续走针,可第三针就出错了,接着第七针也改前为后,十三娘正要说话,却见绣针又绕回到了树叶的轮廓线上,非常顺利地开始了下一个循环。
“咦?”十三娘惊咦一声,静静看着阿龙绣完树叶,发现树叶的立体感要比原本的鱼骨绣更强烈一点,更像是一片树叶落在了绢面上。
十三娘有点吃惊,“阿龙,这是你自己想到的针法?”
阿龙端详着绢面,“对啊,改了鱼骨绣第三针和第七针的走向,好像还不错嘛。”
十三娘星眸微睁,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刺绣填充不是小儿画画那样胡乱涂满一个区域就行的,那样填出来的物象毫无纹理,而鱼骨绣是很适合绣树叶纹理的针法,七针一个循环,非常严谨。
每一种针法其实都相当于一个数学公式。
但阿龙却这么轻轻松松地变换了它……
他不知道,针法的灵活运用是一个绣娘成为艺术家的门槛,很多绣娘一辈子都只能复制前人的作品,就是因为缺乏这种创造力,她们学什么就是什么,好比数学公式,会套用但不懂得变换。
陈山龙学刺绣才多久啊?而且,在见到谢姥姥之前,他的内心一直都在抗拒刺绣。
他真正接受刺绣,是从前天下午开始的!
“你觉得怎么样?”阿龙忽然抬头问十三娘。
阿龙立即就是一个白眼,“整天嘲讽我有意思吗?”
十三娘:“……”
他咋就不信这是称赞呢,以前到底是被人打击得多惨哦。
这一天,梁惠芳从日本返回苏州,下午给阿龙打了电话,很高兴地邀请他去苏州参与庆功宴。
他以请假难为由推掉了,只问了《十二生肖》绣图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那54万元人民币。
他无法像对待尚秀英一样直接怼梁惠芳,因为后者做得太“好”了,而且结果也很好,他陈山龙赚钱了,确实也火了这么几天,现在骂他的人已经很少了。
他也不想在收回绣图之前和梁惠芳闹翻,很难得的承认自己远远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挂断电话之后,阿龙长吁了一口气就将梁惠芳抛开,回到画室专心作画。
然而,第二天中午,接近下课的时候,方玲珑出现在教室之外。
她看起来很憔悴,目光很迷惘,手里夹着一个长筒。
她当然是来找陈山龙的,把《十二生肖》的绣图带回来给他了。
在校园的林荫下,她微微颤抖着说:“陈同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阿龙心里叹息。
十三娘:“她一定是跟她师姐吵架了,阿龙你快安慰她。”
阿龙白她一眼,心里嘀咕:“你以为我是万能的系统咩!”却想起来一个人,连忙拿出手机拨通谢秀倩的号码,问:“谢姑姑,你和姥姥离开岳州了没啊?”
谢秀倩:“下午就走,你不用来送。”
“不是,方玲珑在我这,我觉得你和姥姥应该会想见一见她。”
谢秀倩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让她到岳阳楼区的十二章绣坊,我在那里等她。”
“好的。”他挂掉电话,招呼方玲珑走出东门,他却回租房收拾了一样东西才跟方玲珑一起上车奔岳阳楼区而去。
车上,十三娘有点疑惑地看着阿龙,“你为什么要带上我的发绣啊?”
陈山龙笑眯眯地说:“我跟谢姥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正式给你个名份?”
女鬼愣了愣,随即大松一口气,拍着胸脯说:“原来是这样啊,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名份什么的……”
“……”阿龙的脸色慢慢变黑。
你想歪也就算了,怎么就“吓死你”了呢?啊?